黎明时分,晨光艰难地穿透北境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荒原上,却无法驱散笼罩在蛮石堡上空的阴霾。一支由林昊亲自带领的、精悍而沉默的队伍,正沿着昨夜侦查小队溃逃的路线,快速而谨慎地向西北方向进发。
队伍规模不大,除了林昊本人,还有卡尔带领的五名最精锐的戍卫军老兵,艾琳(她坚持要同去)和两名状态稍好的影踪队员负责前方探路,凯勒布理安(在服用了一些恢复药剂后,勉强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随行提供自然感知支持,卢克则背着一些简易的能量探测和救援工具。
他们的目标明确:抵达昨夜发生阻击战的隘口,寻找铁臂的下落。
沿途,昨夜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散落的破碎甲壳和武器碎片,拖拽的血迹,以及大片大片被净化能量灼烧过的焦黑区域,无声地诉说着那场遭遇战的惨烈。
越是靠近隘口,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那股属于“腐化”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变得稀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仿佛什么东西被高温焚烧后又迅速冷却的混合气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某种“洁净”感的能量残留。
“净化爆弹的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霸道。”凯勒布理安闭目感应着周围的环境,虚弱地说道,“这片区域的污染被暂时‘烧’掉了不少,连那些纠缠的自然负面能量也被涤荡一空。难怪那些怪物没有立刻追上来……它们可能本能地厌恶这种‘洁净’。”
艾琳指着前方:“就是那里了。”
隘口出现在眼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狭窄的通道,此刻被大量的碎石和坍塌的岩块部分堵塞。两侧的岩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火山灰般的粉末,那是净化能量与腐化物质激烈反应后的残渣。空气中,那丝微弱的“洁净”能量感,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没有看到怪物的尸体——显然,大部分在净化爆发中被直接气化了。也没有看到……铁臂。
林昊的心沉了下去,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分散搜索!注意脚下,小心可能的不稳定结构!艾琳,你确定最后看到他是在这里?”
艾琳指向隘口内侧靠近左侧岩壁的一处地方:“他被爆炸抛飞,撞在那面岩壁上,然后滚落……应该就在这附近。”
众人立刻开始仔细搜索。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较小的石块,用工具探测岩缝和堆积物下方。卡尔甚至让手下用长矛轻轻捅刺那些堆积的碎石堆,听声音判断下面是否有空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岩壁下只有更多的碎石和灰烬,没有生命的迹象。
就在林昊几乎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时,靠近岩壁底部一处被大石半掩着的角落,凯勒布理安忽然停下脚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等等……这里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是植物,是……动物?不,更像是……带有强烈生命烙印的能量残余……非常微弱,几乎要消散了……”他蹲下身,双手轻轻按在那片覆盖着灰烬的地面上,自然感知全力渗透。
“在下面!”凯勒布理安猛地抬头,“有空洞!生命反应来自下面!”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半掩的大石和周围的碎石搬开。下面露出了一个被坍塌岩块意外形成的、狭窄而不规则的三角形空间入口。
林昊俯身,看向那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焦糊和某种奇异清凉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他接过一支火把,照亮入口。
火光下,洞穴内部空间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在洞穴最深处,一个焦黑、破碎、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是铁臂!
他身上的皮甲几乎完全碎裂、碳化,裸露的皮肤大面积烧伤和撕裂,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黑绿色的腐蚀痕迹。他的战斧“碎岩者”断裂成两截,散落在身旁。整个人仿佛一具被烈火焚烧后又遗弃的残破雕像。
但凯勒布理安感知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生命反应,确实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还活着!”凯勒布理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小心!把他弄出来!动作轻!”林昊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几名戍卫军老兵立刻钻进洞穴,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铁臂那几乎散架的身体,小心地托了出来,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厚实担架上。
近距离观察,铁臂的伤势比远看更加触目惊心。多处骨头似乎都断了,烧伤严重,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但他确实还活着,胸膛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快!回堡垒!不惜一切代价!”林昊的声音斩钉截铁。
队伍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抬起担架,朝着蛮石堡的方向狂奔。这一次,他们的脚步虽然沉重,却带着一丝绝境中觅得的、无比珍贵的希望。
返回的路途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每个人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堡垒。凯勒布理安一路将所剩无几的自然能量,化作最温和的生命滋养气流,轻轻笼罩在铁臂身上,维持着他那脆弱如游丝的生命之火。
当堡垒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昊早已通过传讯手段,让医疗室做好了最紧急的准备。
铁臂被直接抬进了专门腾出的、设备最齐全的医疗室隔间。蛮石堡最好的草药师、所有懂得治疗法术的人员(包括刚刚恢复一些的凯勒布理安),全部被集中起来。林昊拿出了压箱底的、来自系统的最珍贵治疗物品——一小瓶“生命之泉的稀释精华”(描述:蕴含强大生命能量,对重伤垂死者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使用条件苛刻,且可能伴随未知风险)。
“用这个!”林昊将小瓶递给负责主治疗的、经验最丰富的老草药师,“按最稳妥的方式,配合其他药物使用!我要他活下来!”
老草药师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散发着柔和翠绿色光芒的小瓶,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战斗。
医疗室外,气氛依旧凝重,但多了一丝紧绷的期盼。艾琳、丹恩、卡尔等人,乃至许多得知消息的核心领民,都默默守候在外面。铁臂在蛮石堡的人望极高,他的生死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医疗室内不时传出急促的指令和施法时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卢克和已经能够坐起来的格罗因,则一头扎进了对那枚数据水晶的解析工作中。他们将自己关在卢克的研究室内,周围堆满了各种符文解析工具、记录石板和能量对照图表。
水晶中记录的数据量庞大而复杂,尤其是最后那一段,记录了“腐化之心”上浮时恐怖的能量爆发过程。格罗因凭借其丰富的古代知识和符文造诣,卢克则依靠对能量结构的敏锐直觉和对“净化”效应的深刻理解,两人废寝忘食地工作着。
他们需要从这海量的、充满混乱和污染的数据中,剥离出关于“腐化之心”本质的关键信息。它的能量核心结构是什么?它与地脉的关联方式?它的“意志”或“驱动逻辑”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它的弱点在哪里?
这是一场智力与时间的赛跑。每破解一个数据片段,每验证一个推测,都可能为蛮石堡找到对抗那恐怖存在的一线生机。
就在医疗室内抢救进行到最关键时刻,卢克的研究室内,格罗因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呼!
“找到了!卢克,你看这里!”格罗因指着摊开的一张复杂波形图,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些叠加在混乱能量流中的、极其规律的‘脉冲节点’!它们的频率和相位……和我们在北方黑色金属碎片上发现的、用于‘束缚’和‘转化’的符文蚀刻能量回路,有87的吻合度!”
卢克凑过去,仔细辨认着那些被格罗因用特殊药水标记出来的、几乎被淹没在噪音中的细微脉冲。“你是说……‘腐化之心’内部,也可能存在类似的‘符文结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被这种‘符文逻辑’驱动或束缚的?”
“很有可能!”格罗因激动地推了推眼镜,“而且,你看这些脉冲节点的能量供给路径……它们似乎依赖于几个相对固定的、与地脉深层能量节点相连的‘能量锚点’!如果……如果我们能定位并干扰甚至切断这些‘锚点’……”
“就能切断或削弱它的能量供给!”卢克接上了他的话,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就像给一个巨人放血!虽然不能立刻杀死它,但能让它变得虚弱,行动迟缓,甚至可能暴露出更多的弱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混合着震惊与希望的火焰。这个发现,虽然还只是理论上的推测,需要更多的实地验证和数据支持,但它无疑指向了一个可能的、非正面强攻的对抗策略!
与此同时,医疗室内。
经过长达数个时辰的紧张抢救,在“生命之泉精华”和其他珍贵药物的共同作用下,铁臂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终于被强行稳固住,并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他依旧昏迷不醒,伤势重得惊人,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恢复,但他活下来了!
当老草药师带着疲惫但如释重负的表情走出隔间,向守候的林昊点头确认时,走廊里压抑的气氛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丹恩重重一拳捶在墙壁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艾琳紧紧抿着嘴唇,别过头去,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林昊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对老草药师点了点头:“辛苦了。继续全力救治,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希望,如同巨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土地上,探出了第一抹新绿。
铁臂的幸存,是个人意志与医疗奇迹的胜利。而卢克和格罗因在数据中发现的潜在弱点,则是绝境之中,智慧与知识碰撞出的、关乎整个领地存亡的战略曙光。
疮痍依旧,负重依然,但蛮石堡没有倒下。它舔舐着伤口,收敛着悲痛,将牺牲与发现一同熔铸,开始为那不可避免的、与“腐化之心”的终极对决,进行着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充满希望的准备。
绝境中的曙光,已然微现。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