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办案一般都是有准则的。
要严格按照工作手册上的规定来行动。
不可能谁去举报一下干部领导。
然后纪委就大张旗鼓的冲到单位进行问询。
这个流程大致能够分为五个节点。
一:纪委受理举报然后进行线索登记。
一般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管辖区的分流工作。
也就是将案件交到被举报领导的主管纪检委单位那。
然后由专人负责后续调查核实。
二:问题跟举报线索的处置,这个需要集体研判。
一般在三十日内完成前期研判工作,如果案情复杂。
比如说像盘县前任县长张利民那样的,一般可以延长至六十日。
三:前两项流程走完,后续就是展开核实工作。
一般是三个月,同样案情复杂可以延长至六个月。
四:到了这一步就是正式的立案调查阶段了。
一般初步判定被举报者存在违法违纪的事实。
六个月为调查期限,最长可延长至一年。
到了这一步,很多干部就直接被双规了。
这也是普通人能看到的最常见的情况。
突然某一天。
你们地区的某个领导就消失不见了。
往往一年半载之后,他的消息才会在新闻中出现。
五:正式的案件审理。
胡凯的案子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消息,就是在走这个流程。
大概率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出结果的。
现在纪委的孙小川找上门,起码是对李砚舟展开初步调查阶段了。
也就是说举报李砚舟贪污的行为是发生在至少三个月之前的。
李砚舟脑子飞速转动。
三个月之前自己刚上任县长,那个时候自己还没跟人结仇啊。
看着孙小川和缓的面部表情。
李砚舟顿时恍然大悟。
面前这家伙来势汹汹,看起来对自己的影响极其恶劣。
其实运用辩证法来看的话。
直接上门进行问询,就省略了中间机关单位传小道消息的步骤。
垭口乡的旅游项目推行在即。
金河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也需要开拓。
盘县上上下下都要自己。
看来领导们还是关心自己的,想要以最快速度消减负面舆论。
今天纪委号称“杀手”的孙小川亲自上门。
如果调查结论没啥问题,反而能够替自己起到“真金不怕火炼”的效果。
李砚舟点点头,目光在陈慧明和几位科室负责人脸上扫过。
他能看出他们眼中的担忧跟恐惧,自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那是人在面临风险时本能的自我保护。
李砚舟声音平静如常:“你们先去忙吧,这边有问题我再叫你们过来。”
陈慧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行,那李县长,我们先出去了。”
他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了。
另外几位局长主任的也纷纷起身。
一个个面色凝重,低着头匆匆往门外走。
经过孙小川身边时,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对视。
仿佛这位市纪委干部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菌。
张凯文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想留下,想陪着领导面对这一切。
但李砚舟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年轻的联络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出了办公室。
无关人等都出去了。
孙小川带来的三名纪委工作人员已经各自找位置坐下。
一人打开记录本,一人准备录音设备。
还有一人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材料。
孙小川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想要关门。
“孙主任,慢着!”李砚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孙小川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就不用关了。”
孙小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砚舟已经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拿出几个一次性纸杯。
一边接水一边说:“我这个人简单的很,行的正坐的直。
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门开着,通风,也更加敞亮。”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但这话里的意味,孙小川听懂了。
李砚舟这是在表明态度:我不怕调查,不怕见光,没什么好隐瞒的。
孙小川的手慢慢放下,脸上难得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走回县长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李砚舟将几杯茶一一放在纪委工作人员面前。
动作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接受纪委问询的领导干部。
按举报材料中的描述,这位李县长不该如此镇定才对。
材料里说他贪污受贿、生活腐化、滥用职权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面对纪委上门。
他应该慌张,应该恐惧,至少应该有些不安。
但眼前的李砚舟,太过从容了。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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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川在纪委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办过的大小案件不计其数。
他见过各色各样的领导干部。
有在纪委面前痛哭流涕表示悔过的,有强作镇定却冷汗直流的。
有勃然大怒指责诬告的,也有故作轻松实则心虚的。
像李砚舟这样,真正从内到外都透着坦荡和镇定的领导。
并不多见。
要么,他是真的清白。
要么,他就是心理素质极好的老手。
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孙小川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有信心,既然李砚舟再精明。
但在自己这样的老手面前,一轮询问下来,就能看出端倪。
“李县长”孙小川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立马变的正式起来:“那我们就立即开始吧。”
李砚舟点点头,在孙小川对面坐下,腰杆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好接受询问的姿态。
孙小川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李砚舟。
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根据举报材料反映,你在与前妻陈梅婚姻存续期间
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出轨对象是垭口乡乡长沈丹雪。
此外,你还对前妻实施过数次家庭暴力。
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尖锐。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做记录的年轻女干部笔尖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李砚舟一眼,眼中鄙夷神情都快溢出来了。
毕竟都是女人,深知同为女性在现在这个男权社会中的苦楚。
女干部心中默念:姐妹,要坚强!!!
李砚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
“孙主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有实质证据吗?”
孙小川皱了皱眉:“李县长,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我知道。”李砚舟点点头。
“但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基于什么实质证据来问这个问题的。
说我家暴陈梅,那她有验伤报告吗?
有报警记录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吗?”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
“说我婚内出轨沈丹雪,是沈丹雪当副乡长时出轨的。
还是对方当上乡长时出轨的?
有照片吗?有视频吗?有证人证言吗?
还是仅仅凭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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