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很轻。
一种羽毛般的、几乎没有实感的重量,带着一丝尸体般的冰冷,透过布料渗进卫宫士郎的掌心。
他抱着樱,足尖在虚空中一点,身体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片蠕动虫海之外的坚实地面上。
从他化作残影冲出,到将女孩揽入怀中,再到脱离险境,整个过程发生在一次心跳的间隙。
快到极致。
saber无形的风王铁槌与archer缠绕着螺旋光辉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留下的残影,狠狠地轰在了间桐脏砚那聚合而成的身体上。
轰鸣声中,那枯瘦的虫之人形被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漆黑的甲虫爆散开来,在空中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却未曾有一滴体液溅出。它们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翻滚、汇聚,仅仅两三秒,又重新蠕动着构筑成了那个干瘪老人的轮廓。
“呵呵呵……反应真快啊,卫宫家的小子。”
脏砚沙哑难听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对自己的身体被打散毫不在意,那双由虫子构成的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红光。
“不过,没用的。你们来晚了。”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理会他那恶毒的宣告。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士郎,以及被他救下的樱身上。
“樱!”
远坂凛第一个冲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急促而凌乱。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
当她看到自己妹妹那张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的脸时,那双一直强撑着坚强的碧色眼眸里,泪水决堤般涌出。
士郎将怀里轻得可怕的女孩,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她伸出的双臂中。
“她……她怎么样了?”
远坂凛颤抖着手,想要去碰触樱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仿佛那是一件一触即碎的珍宝。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士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的手还残留着樱身体的冰冷触感,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指尖,一路钻心刺骨,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无法遏制的抽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去冷静,只剩下慌乱的优等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放心,凛。”
“我来了。”
“我不会再让她受任何伤害。”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修饰,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股力量穿透了恐惧与绝望的噪音,让濒临崩溃的远坂凛稍微抓住了一丝理智。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妹妹,用尽全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身体。
“姐姐……”
怀里的樱似乎感觉到了那份熟悉的温暖,从失去意识的深渊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她的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这一声无意识的呼唤,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远坂凛的心脏最深处,将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搅得粉碎。
“哼,姐妹情深?真是感人的一幕。”
间桐脏砚那充满恶意的嘲笑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悲伤。
“不过,远坂家的大小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这个可爱的妹妹,身体里早就被我种下了‘好东西’。”
他那由无数细小虫子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笑容。
“为了迎接这一次的圣杯战争,我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把上一次圣杯战争里,那个被污染的小圣杯核心碎片,植入到了她的身体里。”
老怪物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哦,对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的小圣杯容器……好像就是你的母亲吧,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姑娘?”
说着,他那双闪烁着红光的复眼,阴恻恻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伊莉雅。
“!”
伊莉雅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母亲。
那个温柔的,美丽的,总是笑着的,会为她制作花环的母亲。
她就是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小圣杯。
她最后被言峰绮礼杀死,灵魂被圣杯污染,成为了“此世之恶”的受肉容器。
这是伊莉雅被囚禁在城堡的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咀嚼的、最深的痛楚与梦魇。
现在,这个老怪物,这个虫子,竟然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樱!
还用她母亲的悲剧来刺穿她的心脏!
“你……这个混蛋!!!”
滔天的恨意从那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洞穴里疯狂回响。
“吼——!!!!!”
仿佛是在响应御主的怒火,一直安静地伫立在她身后的berserker,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单纯的吼叫。
那是混杂了神性与狂怒的声浪,是英雄赫拉克勒斯至死不屈的愤怒!
声浪化作了实质性的、无形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地下空间,狠狠地轰向间桐脏砚。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洞穴顶端的巨大岩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间桐脏砚那由虫子构成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声浪冲击下,像是风中的沙堡,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黑色的虫子从他身上被震落,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死亡。
“呵呵……真是个精神的大家伙。”
脏砚花了点力气才稳住即将溃散的身形,声音里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别急着生气嘛,小姑娘们。”
“有这个力气,不如多关心一下你们的好妹妹,好朋友。”
他话音刚落。
“唔……啊……”
被远坂凛抱在怀里的樱,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她的身体猛地蜷缩了起来,背脊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弓起。
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瞬间涌上她苍白的脸颊,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在疯狂游走,鼓起一道道青黑色的、令人作呕的痕迹。
“樱?!樱你怎么了?!”
远坂凛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按住她,却发现女孩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到了吗?”
脏砚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饱食后的愉悦。
“她的身体,她的魔术回路,她的生命,她的灵魂,早就和我融为一体了。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那张丑陋的虫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群陷入绝境的猎物。
“现在,你们的王牌就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的口吻说道。
“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我就考虑一下,把这个女孩还给他。”
“你做梦!”
archer怒喝一声,手中黑白双弓再次拉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脏砚。
saber和rider也同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
然而,看着在凛怀里痛苦挣扎、发出细微悲鸣的樱,她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投鼠忌器。
这正是脏砚想要看到的局面。他掌控着樱的生命,就等于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咽喉,捏住了他们最柔软的软肋。
“怎么?不愿意吗?”
脏砚阴笑着,似乎很享受他们此刻的表情。
“那就让她再痛苦一点好了……”
“啊啊啊——!”
樱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凄厉,那声音不再属于一个人类少女,更像某种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她死死地抓着远坂凛的红色外衣,指甲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撕裂那昂贵的布料。
“住手!我求你,住手!”
远坂凛彻底慌了,她抱着痛苦痉挛的妹妹,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与绝望。她朝着那个恶魔般的怪物哀求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只要你放过樱,我什么都答应你!”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求饶的样子才适合你们这些小鬼。”
脏砚发出了无比愉悦的狂笑。
洞穴里,一时间只剩下樱痛苦到变调的呻-吟,凛绝望到破碎的哀求,以及脏砚那肆无忌惮、响彻整个空间的狂笑。
saber和archer等人紧握着各自的武器,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片被绝望彻底统治的死寂中,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声轻笑。
“呵。”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凝固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包括正在狂笑的脏砚,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卫宫士郎,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男人,正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绝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让人从心底感到发毛的平静。
他看着因为极致痛苦而扭曲的樱,又看了看胜券在握、姿态张狂的脏砚,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和一丝……怜悯。
“威胁我?”
他开口了,声音同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洞穴里所有的杂音。
“用别人的生命,来逼我妥协?”
脏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那双由虫子构成的眼睛,审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妥协?服软?在所谓的大义和个人的幸福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
卫宫士郎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笑容也越来越冰冷。
“那种无聊的事情,我早就已经厌烦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间桐脏砚,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疯狂而又纯粹的光。
“我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去追寻力量,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做选择题。”
“而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