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翡翠运输的成功,如同给“大和屋”的地下引擎注入了高标号的燃料。佐佐木雄二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谨慎是生存的第一要义。在将第一批优质原石通过松本的渠道高价变现后,他将大部分利润换成了黄金和小额美元,秘密储藏起来,只拿出一小部分用于扩大再生产和打点关系。
他与岩甩骡马队的合作进入了相对稳定的阶段。有了第一次的良好信誉,岩甩的要价虽然依旧不菲,但做事更加尽心尽力。雄二严格遵守着“少量多次”的原则,每次运输的翡翠原石数量都严格控制,包装也更加精巧,有时藏在运送哨所的面粉袋里,有时塞在给养箱的夹层中。岩甩则凭借其老道的经验,每次选择的路线和时机都恰到好处,竟然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又顺利完成了三次运输,从未失手。通过这条隐秘的通道,一批批品质 creasgly 优良的翡翠原石,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从战火纷飞的缅北矿区,汇入曼谷“大和屋”这个蓄水池。
货源稳定了,销售渠道的拓展就成了关键。松本确实是个中老手。他并没有急于将所有的原石一股脑地抛向市场,那样只会引起注意和压价。而是采取了一种更精细化的策略。他通过多年积累的人脉,悄悄接触了几个背景深厚、且对翡翠有真正鉴赏能力和购买力的客户:包括一位与王室关系密切的暹罗贵族、一位在曼谷经营多年的华侨富商、甚至还有一两位嗅觉敏锐、利用中立国身份做生意的欧洲商人。
松本并不直接卖原石,而是将原石交给信得过的工匠进行初步的切割和打磨,制成戒面、吊坠或者小摆件,再以“战前库存”或“家族传承”的名义,以高昂的价格分批售予这些高端客户。这种方式利润更高,也更为隐蔽。
“大和屋”明面上的生意也越发红火。雄二利用后勤联络官的身份,能够以“处理积压品”或“样品试用”等名义,弄到更多种类的生活物资和军需品。小林掌柜经营有方,店铺货品齐全,价格公道,服务热情,不仅吸引了大量日军官兵,连一些暹罗本地市民和中立国侨民也成了常客。
这层合法的、熙熙攘攘的外衣,完美地掩盖了后院进行的巨额灰色交易。雄二甚至偶尔会以“关照同乡生意”为名,邀请后勤联络小组的同事或一些不太重要的暹罗官员来店里坐坐,喝杯茶,进一步巩固店铺的“正常”形象。
然而,财富的快速积累也带来了新的挑战。首先是如何管理和洗白这些巨额的黑市利润。雄二和松本都不能将大笔来路不明的现金存入银行。他们不得不依靠更复杂的手段:通过控制的多家空壳公司进行虚假贸易、购买曼谷市区不易贬值的房产或地皮或者将资金兑换成黄金珠宝后分散藏匿。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风险,需要打点的环节越来越多,从银行职员到土地登记官员,都需要打点。
其次,是人的问题。小林掌柜作为核心知情人,接触的秘密越来越多。雄二一方面给予他极高的分成和优厚的待遇,另一方面也暗中让松本派人监视着他的家人和社交圈,以防其生出异心。那个牵线的渡边军曹,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除了每次运输的固定分成,还时常以“需要打点其他环节”为由索要额外的好处。雄二不得不满足他,但同时也在物色是否能有其他备用的军方内线。
最大的隐忧,来自于吉田军曹那边。缅北的局势日益恶化,日军在印帕尔战役中遭受重创,盟军和游击队的活动越发活跃。吉田在最近的来信中,字里行间透露出强烈的焦虑和恐惧,他担心矿区随时可能被袭击,也担心自己倒卖翡翠的事情败露。他甚至暗示,想尽快捞够本钱,找机会脱离部队。
雄二担心,一旦吉田那边出事,整个货源链条就会断裂,甚至可能顺着线索追查到曼谷。他回信尽力安抚吉田,承诺尽快安排一条更安全的退路给他,并再次寄去了大量紧俏物资,试图稳住他。
这天,松本带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名叫维拉潘,是暹罗财政部某位实权人物的私人秘书。维拉潘并没有绕圈子,他微笑着对雄二和松本说:“佐藤先生,松本先生,二位在曼谷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令人钦佩。尤其是……一些特别的商品,很有品味。”
雄二和松本心中俱是一凛,知道来者不善。维拉潘继续道:“我的上司对贵店的经营能力很感兴趣。如今战事紧张,国家财政也有些……吃紧。有些官方不便出面的物资采购和交换,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比如,用暹罗官方控制的某些资源(他暗示可能是锡矿或橡胶),换取贵店能弄到的一些……军需品,或者外汇。”
这分明是暹罗政府内部的实权人物,想利用战争机会,通过他们这些灰色渠道进行利益交换!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获得的将不仅是金钱,还有强大的保护伞。
雄二与松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生意做到这个规模,已经无法完全躲在暗处了。拒绝可能意味着被清算,接受则意味着踏上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更宽广的道路。
“维拉潘先生,”雄二谨慎地开口,“能为国家分忧,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一场新的、更加复杂的博弈,就此拉开了序幕。佐佐木雄二感到,自己编织的这张网越铺越大,已经渐渐触及到了这个时代权力与金钱交织的黑暗核心。他就像在悬崖边上踩着钢丝跳舞,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计算。最终是将他推向财富的巅峰,还是吞噬他的深渊,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