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怒气,狠狠炸在空旷的墓园里。
他身后的黑衣保镖训练有素地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苏晚萤和顾夜沉围在中央。
顾远山拄着那根象征着权势的沉香木拐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在用拐杖的顿地声,宣告着自己的权威和不容置疑。
苏晚萤心里却在嗤笑:上一根象征这个老东西身份的拐杖,被她碾成了灰还给他,这么快就又换了一根。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夜沉,失望和愤怒交织,“这是星晚的安息之地!顾夜沉,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带着这个女人,来刨她的坟?!”
他的视线又像刀子一样刮向苏晚萤,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还有你,苏晚萤!我们顾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让你这种心肠歹毒、毫无敬畏之心的女人进门!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面对这番疾言厉色的指控,苏晚萤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远山。
老头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恐慌。
他在怕什么?
怕他们发现这坟底下藏着的秘密?
苏晚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顾老先生,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您口中这位‘明媒正娶的妻子’,生前对鸢尾花过敏。您派人放一束她最讨厌的花在这里,是想让她在底下都不得安宁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顾远山的气势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苏晚萤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慢悠悠地开口。
“第二,就在不久前,您还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称是江星瑶的冒牌货上门,逼着阿夜休了我,好给那个女人腾位置。怎么,现在又开始怀念起您‘死去’的儿媳妇了?您这变脸的速度,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你……你胡说八道!”顾远山被戳到了痛处,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作响,“我那是为了希希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为了希希好?”苏晚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终于正眼看向顾远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为了希希好,就是守护一个会对‘苏醒’指令产生生物共鸣的坟墓?一个离我儿子不到五十公里的定时炸弹?”
“顾老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只是来清理垃圾。”
她的目光从顾远山惊疑不定的脸上,缓缓移向那块黑色的墓碑。
“一个可能会伤害到我儿子的垃圾。”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什么苏醒,什么共鸣!”顾远山的恐慌再也藏不住了,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统统不知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星晚的衣冠冢!”
“是吗?”苏晚萤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冰冷玩味的微笑,“既然什么都没有,那您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不再理会这个色厉内荏的老头,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顾夜沉下令。
“阿夜,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噪音了。”
“是,主人。”
顾夜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的山,安静地站在苏晚萤的身后。但当他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这座山,动了。
“拦住他!”顾远山见状,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
那群黑衣保镖立刻上前,试图阻拦。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顾夜沉三米之内。
顾夜沉只是平静地抬起眼,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一股无形的的强大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保镖,就像是陷入了深海的泥沼,动作在瞬间变得无比迟滞。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错愕的那一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软地瘫倒在地,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山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不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顾夜沉,虽然冷酷,虽然强大,但绝不是眼前这个……这个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他身上的那种气息,那种漠视一切生命、只听从一人号令的绝对服从感,让顾远山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顾远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望向苏晚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能狂怒。
苏晚萤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走到顾夜沉的身边,满意地看着这片安静的“背景”。
“现在,清静多了。”
她走到那块冰冷的墓碑前,伸出手指,轻轻在上方的“爱妻”两个字上划过。
“顾老先生,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告诉我,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顾远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苏晚萤失去了耐心。
她收回手,侧过头。
“阿夜,动手。”
“是。”
顾夜沉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块重达数吨的大理石墓碑。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无形的力场包裹住墓碑,在顾远山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块巨大的石头,就这样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无声无息地、平稳地向上升起,然后被轻飘飘地挪到了一旁。
墓碑之下,景象暴露在空气中。
苏晚萤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没有泥土,没有棺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绝对光滑的黑色平面。
那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表面上没有任何纹路,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可它又不是镜子,因为它不反射任何东西。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块……二维的“虚无”。
“这……这是……”顾远山瘫倒在地,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苏晚萤没有理他,她缓缓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片诡异的黑色区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高维空间折叠入口已暴露!其内部结构与‘掠夺者’网络存在同源性!正在释放微弱的熵增干扰!】
苏晚萤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片纯粹的黑色,小心翼翼地点了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黑色平面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片绝对平滑的黑色平面,忽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圈黑色的涟漪,从中心荡漾开来。
紧接着,在那涟漪的中心,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道垂直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裂缝。
裂缝之中,一片璀璨的星河,缓缓流淌。
一个空间之门,就这么突兀地,在江星晚的坟墓之下,打开了。
苏晚萤的身体瞬间紧绷,强大的能量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顾夜沉也第一时间挡在了她的身前,周身的力场提升到了极致。
然而,从那扇星河之门里走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敌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身形高挑,气质空灵,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当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苏晚萤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却又带着几分病态苍白和疏离感的面容时,苏晚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女人穿过那扇门,星河在她的身后缓缓关闭,消失不见。
她看也没看瘫倒在地的顾远山,也没有看挡在前面的顾夜沉。
她的目光,越过了一切,径直落在了苏晚萤的身上。
那双眼睛,和江星瑶的狠毒、照片上的灿烂都不同,那是一双空洞的,仿佛盛满了无尽星辰,却又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她看着苏晚萤,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空灵,飘渺,像风,像雾,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你来了。”
“‘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