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血火辽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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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八,寅时三刻,山海关。

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六万明军鱼贯而出。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铁甲摩擦的沙沙声和马蹄包裹棉布后的闷响。黎明的微光中,这支军队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向着关外蜿蜒而去。

卢象升骑马立在道旁,看着自己的部队。最前方是五千先锋营,全部由老兵组成,每人配备三枚飞天雷、一柄斩马刀,由张煌言亲自率领。中间是三万主力步骑混编,韩合为前军指挥。后军两万由秦良玉坐镇,五十辆新式铳车分列两侧,白杆兵护住粮道。

“大帅,探马来报,三险地未见伏兵。”韩合策马而来,面色凝重,“连游骑哨探都没有,这不正常。”

卢象升望向东方天际渐亮的鱼肚白:“多尔衮撤得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猜到了我们的计划,要么他有更大的图谋。”

他沉思片刻,招来张煌言:“张郎中,先锋营到黑山峪后,先放飞三十架‘火鸦’探路。记住,飞高些,若峪中有伏,火药烟气必与晨雾不同。”

“末将明白。”张煌言抱拳,却又迟疑,“大帅,若峪中真有埋伏,先锋营强攻恐伤亡惨重”

“所以不是强攻。”卢象升从怀中取出一面红色令旗,“看到这面旗升起,你们就后撤。记住,要撤得慌乱,辎重可以丢,旗帜可以倒,但飞天雷一具不能少。”

张煌言眼睛一亮:“大帅是要诱敌?”

“去吧。”卢象升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山峦,“记住,巳时之前,必须让多尔衮相信——卢象升中计了。”

辰时正,黑山峪。

峡谷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张煌言勒住马,抬手示意停止前进。晨雾在谷中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步。

“放火鸦。”

三十架形如大鸟的竹制机关被点燃引信,扑棱棱飞上天空。这是张煌言改良的侦察器械,翅下悬挂硫磺粉袋,遇热即散,能显露出气流异常。

火鸦在谷中盘旋,硫磺粉如雪花般飘落。突然,中段峡谷上空的粉末呈现不规则的涡旋状——那是大量人马呼吸产生的热气流!

“果然有伏!”副将低呼。

张煌言却笑了:“按大帅吩咐,举旗,后撤!”

红色令旗升起,五千先锋营“惊慌”掉头,不少人故意丢弃盾牌、粮袋,队伍瞬间“溃乱”。几乎同时,峡谷两侧崖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后金兵现身,箭矢如雨倾泻!

但奇怪的是,箭矢大多射在明军身后空处,追击的伏兵也不甚积极,只是远远吊着。

“他们在等什么?”张煌言心中疑惑,却严格执行命令,“继续后撤,往青龙河方向!”

与此同时,青龙河畔。

卢象升的主力已抵达预定河湾。这里地势开阔,河面宽达三十丈,水流平缓。按计划,杨国柱的两万边军应埋伏在芦苇荡中,但此刻芦苇荡静悄悄,连水鸟都不见一只。

“大帅,杨总兵没有按时抵达。”韩合策马奔来,脸色发白,“哨骑往北探了十里,不见任何援军踪迹。出事了?”

卢象升眉头紧锁。杨国柱是沙场老将,绝无可能贻误军机。除非

“报——!”一骑探马从北狂奔而来,马未停稳,马上骑兵滚鞍而下,“大帅!杨总兵所部在五十里外遭喀尔喀骑兵突袭,陷入苦战!杨总兵派人传信:今日午时前,恐无法抵达!”

“喀尔喀?”秦良玉的声音从后军传来,这位女帅策马上前,“喀尔喀残部不是往赫图阿拉去了吗?怎会出现在杨国柱的行军路线上?”

卢象升突然明白了:“多尔衮好手段。他用喀尔喀残部拖住杨国柱,又用三险地的疑兵拖住我的先锋。现在,该他出招了。”

话音未落,北方地平线烟尘大作!马蹄声如闷雷滚来,越来越响!

“列阵!”卢象升拔剑高呼。

三万明军迅速结阵。长枪手在前,火铳手在后,铳车居中,白杆兵护住两翼。但每个人都清楚——面对数万骑兵冲锋,这个阵型最多只能撑住三轮。

烟尘渐近,终于看清来敌。那是至少两万后金精骑,清一色白甲,打的是正白旗、镶白旗旗号。为首一将玄甲黑袍,正是多尔衮!

“卢象升!”多尔衮在三百步外勒马,声音穿过战场清晰传来,“本王在此恭候多时了!你的杨国柱来不了,你的先锋营回不来,今日这青龙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卢象升面色不变,只是缓缓举起令旗。

“放!”

同一时刻,赫图阿拉,北城仓库区。

巴特尔率领八千喀尔喀骑兵冲入城门时,心中充满复仇的快意。三天前,他亲眼看着兄长被高迎祥斩首,王庭财宝被洗劫一空。如今,他终于站在了仇敌的仓库前——据说那些财宝就藏在这里。

“大汗,仓库门开着!”一个千夫长兴奋喊道。

巴特尔眯起眼睛。太顺利了,顺利得可疑。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八千勇士,又看了看仓库里隐约露出的金银光芒,贪婪最终压倒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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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库区。这是一片由二十座大仓组成的建筑群,中间是宽敞的石板广场。当最后一名骑兵踏入广场时,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不好!中计了!”巴特尔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仓库屋顶突然翻开,露出无数黑漆漆的洞口!那不是箭孔,而是铁管——每根铁管后都连着皮囊,皮囊中装满火油!

“放!”

一声令下,火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与此同时,四周墙头冒出数百弓箭手,箭头上绑着燃烧的油布!

火箭落入火油,轰——!

整个仓库区瞬间变成火海!八千喀尔喀骑兵在烈火中惨嚎,战马惊嘶,人仰马翻!火油沾身即燃,水泼不灭,不少骑兵成了奔跑的火人,疯狂冲撞同伴!

巴特尔左冲右突,但四面八方都是火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勇士在火焰中挣扎、倒下、化为焦炭,双目赤红如血。

“多尔衮——!!!”他仰天狂吼。

吼声未落,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咽喉。巴特尔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缓缓跪倒。最后一刻,他看见仓库二层的窗口后,多尔衮正冷冷看着这一切。

火海焚烧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点火焰熄灭时,仓库区只剩满地铁水凝固的铠甲残骸和焦黑的尸骨。

多尔衮走下楼梯,踏过尚有余温的灰烬。范文程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王爷,八千骑兵全没了。”

“八千匹战马还在城外。”多尔衮淡淡道,“让咱们的人去接收。另外,把巴特尔的人头腌好,送给高迎祥——他不是喜欢收人头吗?我送他一车。”

范文程欲言又止。多尔衮瞥了他一眼:“觉得我太狠?”

“老臣不敢。只是喀尔喀三部如今已灭两部,只剩札萨克图汗残部。如此手段,恐寒了蒙古诸部之心。”

“寒心?”多尔衮冷笑,“范文程,你读了一辈子汉人书,怎么还没明白——草原上只认拳头。我灭了喀尔喀,其他部族只会更怕我,更不敢有二心。等收拾了卢象升,我要亲率大军西征,把土默特、鄂尔多斯,还有那个高迎祥,一个个全碾碎!”

他顿了顿,忽然问:“豪格的福晋,接到宫里了吗?”

范文程一怔:“按王爷吩咐,今晨已接来,安置在清宁宫偏殿。只是肃亲王刚战死不久,此时便接其遗孀入宫,恐怕八旗旧臣会有非议。”

“非议?”多尔衮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按我大金祖制,兄终弟及,叔接嫂乃是旧俗。豪格既死,我纳其福晋,天经地义。何况”

他望向北京方向:“我要用这个女人,稳住正蓝旗、镶蓝旗的旧部。告诉他们——豪格虽死,但他的血脉我会替他延续。从今往后,两蓝旗还是爱新觉罗家的两蓝旗。”

范文程躬身:“王爷深谋远虑。只是那福晋性子刚烈,今晨接她时,已砸了三件瓷器,还说要殉节”

“那就让她殉。”多尔衮面无表情,“不过告诉她——她若死了,豪格那两个幼子,也活不到明天。让她自己选。”

说罢,他翻身上马:“这里交给你收拾。我去青龙河——卢象升的人头,该收网了。”

马蹄声远去,留下范文程站在灰烬中,看着满目焦骸,久久无言。

青龙河畔,战局已到生死关头。

多尔衮的两万白旗骑兵发起三轮冲锋,明军阵线摇摇欲坠。长枪折断,盾牌碎裂,尸体在阵前堆积成矮墙。秦良玉的白杆兵虽悍勇,但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也只能苦苦支撑。

“大帅,右翼要垮了!”韩合满脸是血冲来。

卢象升望向东方——太阳已升到半空,距午时只剩一个时辰。张煌言的先锋营没有回来,杨国柱的援军没有来,而明军的箭矢已耗尽七成。

“秦帅。”他转向秦良玉,“铳车还能齐射几次?”

“最多两次。”秦良玉声音沙哑,“火药只剩三成。”

“够了。”卢象升深吸一口气,“传令:所有铳车集中火力,对准多尔衮的中军大旗。飞天雷营准备,待铳车齐射后,向前抛射。”

“大帅,飞天雷射程只有三十步,太危险”

“所以要靠近。”卢象升拔出佩剑,“我亲率三千死士冲阵,为飞天雷营开路。秦帅,这里交给你了。若我回不来”

“卢象升!”秦良玉厉声打断,“你是三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要去,也是我这老婆子去!”

“秦帅!”卢象升抓住她的手臂,眼眶微红,“天佑的病是皇上派人治好的,这份恩情,卢某今日就当报了。何况我若不去,六万儿郎今日都要葬身于此。我是主帅,这是我该做的。”

他翻身上马,环视聚拢过来的三千死士。这些士兵大多带伤,但眼神坚毅。

“弟兄们!”卢象升高举长剑,“今日这一仗,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两个字——报国!随我冲!”

,!

“冲啊——!”

三千人如一把尖刀,直插后金军阵!多尔衮显然没料到卢象升会亲自冲锋,阵型出现短暂混乱。但很快,更多白旗骑兵围拢上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卢象升一杆长剑连斩七骑,自己左臂也中了一刀。三千死士越战越少,但终于冲到了距多尔衮中军百步之内!

“就是现在!”卢象升嘶吼。

后方,秦良玉泪流满面,却坚决挥下令旗:“铳车齐射!目标——多尔衮大旗!”

五十辆铳车同时开火!三万枚铅弹如暴雨般泼向敌阵!多尔衮的亲卫队瞬间倒下一片,连他本人也险些中弹,被迫后撤!

“飞天雷——放!”

五百架飞天雷在三十步距离抛射!铁筒在空中翻滚,落地爆炸!每一枚都炸出无数铁钉碎瓷,后金骑兵人仰马翻!

混乱中,卢象升看见多尔衮的大旗倒了。他心中一振,正要率残部继续冲锋,北方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不是一支,是两支!

一支来自东北——那是张煌言的先锋营,他们并未溃退,而是绕到敌后,此刻突然杀出!五千人高举“卢”字大旗,如猛虎下山!

另一支来自西北——烟尘中,赫然是杨国柱的边军旗号!虽然只有万人左右,显然经历苦战,但来得正是时候!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明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多尔衮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北方那两面越来越近的旗帜,又看了看己方混乱的阵型,终于咬牙:“撤!往赫图阿拉撤!”

鸣金声响起,后金军如潮水般退去。卢象升没有追——三千死士只剩八百,全军伤亡过半,箭尽粮绝,已无力追击。

午时阳光刺眼。青龙河畔尸横遍野,河水染红。

卢象升下马,踉跄走到河边,掬水洗脸。水中倒映出一张伤痕累累、须发花白的面孔。他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大帅!”韩合奔来,跪地痛哭,“我们我们赢了!”

“赢?”卢象升摇头,“惨胜而已。传令:救治伤员,清点伤亡,就地扎营。另外把阵亡将士的名字,一个不漏记下来。”

他望向北方,赫图阿拉的方向。

“多尔衮还没死。这一仗,远未结束。”

当夜,赫图阿拉,清宁宫偏殿。

烛光下,一个二十出岁的女子坐在镜前。她穿着素白旗装,头戴银饰,面容姣好却毫无血色。这是豪格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科尔沁部贝勒之女,嫁给豪格才三年,育有两子。

殿门打开,多尔衮一身常服走进来。他没有带侍卫,手里只提着一个食盒。

“福晋受苦了。”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这是御厨做的点心,尝尝。”

博尔济吉特氏一动不动,只是冷冷道:“睿亲王是来逼我殉节的吗?毒酒还是白绫?拿来便是。”

多尔衮笑了:“福晋误会了。按我大金祖制,兄终弟及,叔接嫂乃是旧俗。豪格既去,你便是我的人了。从今往后,这清宁宫正殿,就是你的住处。”

“你”博尔济吉特氏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怒火,“豪格尸骨未寒,你便强占其妻,不怕八旗耻笑吗?!”

“耻笑?”多尔衮走近,俯身看着她,“福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今正蓝旗、镶蓝旗旧部群龙无首,急需有人统合。而你——豪格的福晋,若成了我的福晋,两蓝旗的将士便会明白,他们还是爱新觉罗家的臣子。”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殉节。但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你那两个儿子怎么办?三岁和五岁的孩子,在这乱世中能活几天?”

博尔济吉特氏浑身颤抖:“你你拿孩子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多尔衮直起身,“明日我便下令,封豪格长子富绶为贝勒,继承正蓝旗旗主之位。而你,将以摄政王福晋的身份,辅佐幼子,统合两旗。这是你丈夫未竟的事业,也是你身为母亲的责任。”

烛火跳跃,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许久,博尔济吉特氏缓缓起身,走到多尔衮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可以答应你。”她一字一句,“但你要发誓——第一,绝不伤害我的孩子;第二,有生之年,必取卢象升、高迎祥、孙传庭的人头,为豪格报仇;第三”

她咬了咬唇:“第三,将来若得天下,我儿富绶必须封王,世袭罔替。”

多尔衮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不愧是科尔沁的明珠!这三条,我全答应!”

他伸出手,博尔济吉特氏迟疑片刻,终于将手放入他掌心。两手相握,一冰冷,一滚烫。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金摄政王福晋。”多尔衮将她拉近,低声在她耳边道,“明日随我去军营,见见两蓝旗的将士。记住该说什么。”

博尔济吉特氏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衣襟。

殿外,范文程默默转身离开。走到宫门处,他抬头望天,夜空无星,漆黑如墨。

“王爷啊王爷,”他喃喃自语,“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今日能纳嫂,明日就能弑侄。八旗宗室看在眼里,他们真的会服吗?”

夜风吹过宫殿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仿佛千军万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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