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和战之争(1 / 1)

五月初八,北京城笼罩在难得的晴空下。但皇极殿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阶下跪着三个身着满服的后金使者,为首的正是汉臣范文程之子范承谟。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却扛着千斤重担——奉摄政王多尔衮之命,向明朝求和。

“外臣范承谟,奉大金摄政王之命,呈国书于大明皇帝陛下。”范承谟高举国书,声音清朗,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王承恩接过国书,呈于御前。崇祯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国书用汉文书写,辞藻谦卑,称皇太极“偶染沉疴,不能理政”,多尔衮“摄政之初,愿息兵戈”,提出四条:一、大金去帝号,重奉大明为宗主;二、双方以现有疆界为准,互不侵犯;三、重开马市,互通有无;四、大金岁贡马千匹、人参千斤,求大明岁赐银绢。

殿中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陛下!此乃缓兵之计!”兵部尚书杨嗣昌率先出列,“建虏新败,皇太极病重,正是北伐良机!岂能议和?”

礼部尚书张仁隆却道:“杨部堂此言差矣。虎跳峡虽胜,然我军亦伤亡数千,国库空虚。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不为?”他转向崇祯,“陛下,建虏既愿去帝号、称臣纳贡,正是彰显天威之时。若一味征伐,恐失四海归心。”

“归心?”杨嗣昌冷笑,“张阁老可记得,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也是这般求和,转头就破了抚顺!建虏狼子野心,不可信!”

“今时不同往日。”张仁隆从容道,“昔日后金如日初升,如今皇太极命在旦夕,内部纷争。此时议和,正是分而化之的良机。可令其各部互制,我大明坐收渔利。”

两人争执不下,文武百官也分成两派,吵作一团。

崇祯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一直沉默的秦良玉身上:“秦卿,你以为如何?”

秦良玉出列,沉吟片刻:“臣以为,和可和,战亦可战。但关键在于——和,要拿出诚意;战,要备足实力。”她看向范承谟,“范使者,敢问摄政王多尔衮,准备如何处置豪格?”

范承谟一惊。这是后金内部最敏感的问题,明朝竟已了如指掌?

“这此乃我大金内务”

“既是内务,何必外求?”秦良玉步步紧逼,“若多尔衮连自家兄弟都摆不平,如何保证和约不被撕毁?”她转向崇祯,“陛下,臣建议:若要议和,需建虏先做三件事。一、交出虎跳峡之战中被俘的明军将士;二、将李双喜等流寇残部绑送京师;三、八旗各遣质子入京。若此三条不允,和议免谈。”

此言一出,连张仁隆都倒吸凉气——这三条太狠了,几乎是要后金自断臂膀。

范承谟脸色煞白:“秦总兵,这这未免强人所难”

“那就打。”秦良玉声音冰冷,“我大明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崇祯看着阶下争执的群臣,又看看面色惨白的后金使者,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起身,殿中顿时安静。

“范使者,回去告诉多尔衮:大明不缺马匹人参,缺的是诚意。”崇祯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若要议和,就按秦总兵说的三条办。另加一条:归还天启元年至今,所有被掳走的汉民。少一人,免谈。”

范承谟瘫软在地。这四条,多尔衮绝不可能答应。

“退朝。”崇祯拂袖而去。

---

同一日,河套,乌审旗。

高迎祥正与归顺的鄂尔多斯部头人们歃血为盟。按照草原规矩,杀白马、青牛,献血为誓:鄂尔多斯部永世臣服大明,大明永不征讨鄂尔多斯。

仪式完毕,高迎祥端起马奶酒,对众头人道:“从今往后,咱们是一家人。草原上的规矩,我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年冬天,若哪个部落缺粮少衣,只管来找我高迎祥!”

头人们激动跪倒:“愿随忠义公!”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入营,信使滚鞍下马,呈上密信:“公爷!北京急件!”

高迎祥拆信一看,脸色骤变。信是秦良玉亲笔,只有寥寥数语:“朝中主和声起,建虏遣使求和。陛下令其交还汉民、送质、缚贼。多尔衮必不允,和议将崩。公在河套,当防建虏狗急跳墙,西联蒙古攻你。切切。”

“好一个多尔衮”高迎祥冷笑,对刘体纯道,“传令各营,加紧戒备。再派人去土默特部,告诉卜失兔:建虏要完了,聪明的话,早点跟大明做生意,别等刀架脖子上才后悔。”

“是!”

信使刚走,又一骑至。这次是来自宁夏总兵杨嘉谟的军报:“土默特部异动,集结兵马两万,似有东进之意。另,李双喜残部出现在贺兰山北,与土默特部使者往来频繁。”

“果然来了。”高迎祥拍案而起,“传令:忠义营八千骑兵,明日开拔,西进贺兰山!老子要在卜失兔动手之前,先灭了李双喜!”

“公爷,咱们只有八千人,土默特部有两万”

“两万又如何?”高迎祥咧嘴,“草原上打仗,不是比人多,是比谁狠。传令下去:此战缴获,三成归个人!斩李双喜者,赏千金,升三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重赏之下,忠义营士气如虹。

当夜,高迎祥独坐大帐,看着地图上贺兰山的位置。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李双喜选此处落脚,确是狡诈。

“公爷,有人求见。”亲兵进帐,“是个蒙古妇人,说是李岩的妹妹。”

“李岩的妹妹?”高迎祥一愣,“让她进来。”

进来的妇人约三十许,蒙汉混血相貌,虽衣着朴素,但举止大方。她行了个草原礼:“民女李月,拜见忠义公。家兄李岩在京中托人带信,让民女转告公爷:李双喜在贺兰山的据点,民女知道。

高迎祥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贺兰山北麓有一处山谷,名‘鬼见愁’,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李双喜残部约八百人,就藏在里面。”李月顿了顿,“但山谷中有暗河,可通山外。若强攻,他们必从暗河逃走。”

“暗河出口在哪儿?”

“出口有三处,都在峭壁上,需绳索攀爬。但”李月眼中闪过恨意,“民女的丈夫,就是被李双喜所杀。民女愿为公爷带路,从暗河潜入,里应外合。”

高迎祥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报仇。”李月声音冰冷,“还有,家兄信中说,公爷是真心待草原人好。民女虽是汉人,但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不愿看到这片草原,再起战火。”

高迎祥重重点头:“好!事成之后,我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若你想回中原,我派人送你;若想留在草原,我给你牛羊千头。”

“谢公爷!”

---

五月初十,北京西苑,武备学堂靶场。

张煌言设计的“连环铳车”正在进行第一次试射。这辆怪模怪样的四轮车长约一丈,宽六尺,车厢上竖着十二根精铁铳管,呈扇形排列。车后有两人操作,一人转动摇柄,铳管随轮盘转动;另一人装填弹药。

秦良玉、李定国、孙元化等人围在现场。张煌言亲自操作,额头渗出细汗。

“开始吧。”秦良玉点头。

张煌言深吸一口气,摇动转柄。第一根铳管转到击发位,“砰”地一声,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轮转如飞,射击声连绵不绝!十二发弹丸,不到三十息全部射出!

靶场上烟尘弥漫。待烟雾散去,只见百步外的十个木靶,全部被打得稀烂。

“好!”孙元化激动得胡须颤抖,“此物若成,野战无敌!”

但张煌言却皱眉:“总兵,孙大人,还有问题。一是铳管过热,连射十二发后已烫手,需冷却;二是装填太慢,十二发打完后,重新装填需一刻钟;三是车体过重,四匹马才能拉动,机动性差。”

秦良玉上前查看,铳管果然烫得吓人。她沉吟道:“铳管可加厚,或备两套轮盘,轮流使用。装填慢可否设计一种弹匣,预装弹药,战时更换?”

“弹匣?”张煌言眼睛一亮,“学生试试!”

“至于车重,”李定国道,“可用轻木为架,关键部位包铁。再配驮马六匹,三匹拉车,三匹备用。”

众人正商议间,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对秦良玉低语几句。秦良玉脸色微变,对孙元化道:“孙大人,此地交给你。我进宫一趟。”

---

乾清宫暖阁。

崇祯正在看一份密奏,脸色阴沉。见秦良玉进来,他将密奏递过去:“秦卿看看。”

密奏是骆养性所呈,内容触目惊心:张仁隆之子张毓,三日前在苏州私会后金商人,收受东珠十颗、人参百斤、貂皮五十张。更关键的是,那后金商人竟是多尔衮的包衣奴才。

“张仁隆果然通敌。”秦良玉咬牙。

“不止。”崇祯又从案下取出一封信,“这是高迎祥从河套送来的,说土默特部异动,李双喜残部与土默特部勾结。而张仁隆上月曾密信甘肃巡抚,暗示‘对蒙古当怀柔,不可逼之太甚’。”

两相印证,张仁隆的罪名已坐实。

“陛下,是否立刻拿人?”

崇祯却摇头:“张仁隆树大根深,朝中党羽众多。若无铁证,贸然动手,恐生变乱。”他顿了顿,“而且,朕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崇祯眼中闪过寒光,“骆养性已盯死了张毓。等他们下次交易,人赃并获。届时,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问他张仁隆:读的什么圣贤书,做的什么卖国事!”

秦良玉心中一凛。皇帝这是要借张仁隆,清洗整个朝堂。

“秦卿,”崇祯忽然问,“若朕对建虏用兵,需多少兵力,多少粮饷,多久可破盛京?”

秦良玉沉吟:“建虏经虎跳峡之败,精锐折损近万,皇太极病重,内部不稳。此时北伐,正是良机。但”她顿了顿,“若要直捣黄龙,至少需精兵十万,战马三万,粮草百万石,饷银二百万两。且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迁延日久,辽东苦寒,于我军不利。”

!“十万兵二百万两”崇祯苦笑,“朕的内帑,只剩不到五十万两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筹饷。”秦良玉道,“臣有一策,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清丈田亩,追缴欠税。”秦良玉正色道,“臣听闻,江南富庶,然税赋十不足一。豪绅大户隐匿田产,勾结官吏,偷漏税银。若陛下下旨彻查,必能追出巨款。”

崇祯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此事难啊。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亦是东林根基。动江南,便是动天下士绅。”

“所以需寻一个契机。”秦良玉道,“张仁隆之事,便是契机。他可不仅是通敌,臣查过,张家在苏州有田万亩,却只报千亩。若以此为由,清丈江南,谁敢不从?”

崇祯盯着秦良玉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秦良玉!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还能为朕理财!”他起身,走到窗前,“那就等。等张仁隆这条大鱼,自己咬钩。”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清洗朝堂、整顿财政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

五月十五,贺兰山北,鬼见愁山谷。

高迎祥率三千精兵,埋伏在暗河出口的峭壁下。按照李月的情报,暗河三个出口,这是最大的一个,可容两人并行。

子时三刻,峭壁上垂下三条绳索。这是信号——李月已带二十名死士潜入谷中,控制了出口。

“上!”高迎祥低喝。

忠义营将士如猿猴般攀绳而上。峭壁高达三十丈,但这些人多是陕北老兵,爬山越岭如履平地。不到一刻钟,三百人已登上崖顶。

崖顶是一片平台,果然有个山洞,水声潺潺。李月浑身湿透,守在洞口:“公爷,谷中贼寇正在酣睡,哨兵已除。但从这里到贼窝,还有三里暗道,需涉水而行。”

“带路。”高迎祥毫不犹豫。

三百人鱼贯入洞。暗道狭窄潮湿,水深及腰,冰冷刺骨。但无人出声,只有涉水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光。李月示意众人噤声,低声道:“出口就在前面,外面是个水潭,贼窝在潭边空地。”

高迎祥从水中探出头,果然看见一片空地,搭着几十顶帐篷,中央篝火已熄,只有零星哨火。估算人数,确在八百左右。

“刘体纯,你带两百人从左翼包抄;王和尚,你带两百人从右翼。剩下的跟我正面突击。”高迎祥拔出长刀,“记住,李双喜要活的。其余格杀勿论。”

“是!”

三路人马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直到距帐篷不足五十步时,才有一个起夜的贼寇发现异状,刚要呼喊,被一箭封喉。

但这一箭,惊动了其他人。

“敌袭——!”

贼窝顿时大乱。李双喜从帐篷中冲出,衣衫不整,嘶声大喊:“顶住!顶住!”

可忠义营已如潮水般涌上。这些百战老兵下手狠辣,刀刀致命。贼寇虽悍,但仓促应战,又遭三面围攻,顿时溃不成军。

高迎祥一眼锁定李双喜,策马直冲过去:“李双喜!纳命来!”

李双喜见是高迎祥,眼中闪过怨毒,挥刀迎上。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如雪,火星四溅。论武艺,李双喜本不及高迎祥,但困兽犹斗,竟一时不分胜负。

“高迎祥!你不过是大明的一条狗!”李双喜嘶吼,“等老子出去,定将你碎尸万段!”

“你没机会了。”高迎祥冷笑,忽然变招,长刀如毒蛇般刺入李双喜肩胛。李双喜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绑了!”高迎祥收刀。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八百贼寇,死五百,俘三百。忠义营伤亡不足百人。

高迎祥站在血泊中,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双喜,忽然问:“李自成在哪儿?”

李双喜啐了一口血沫:“你永远别想知道。”

“不说?”高迎祥咧嘴,“没关系,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他挥手,“押回乌审旗。记住,别让他死了。”

东方渐白,朝阳映红贺兰山。这一战,彻底肃清了河套地区的流寇残部。

但高迎祥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乌审旗大营,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土默特部使者,带来了卜失兔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忠义公若肯将鄂尔多斯部牧场让出一半,土默特部愿与大明永结盟好。否则刀兵相见。”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