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报国寺(1 / 1)

暮色如墨汁般泼洒在京城上空,永定门的铜铃刚随最后一缕残阳歇了声响,一阵骤雨般的马蹄声便狠狠砸进了暮色里。曹变蛟伏在马背上,甲胄下的脊梁绷得比弓弦还紧,从房山永乐村到紫禁城这三十里路,他换的第二匹马已口吐白沫,鼻孔里喷着带血的热气,蹄铁踏过结冰的石板路时,溅起的冰碴子混着马蹄铁的火星,在暮色中划出转瞬即逝的亮痕。

盔甲肩甲处的血渍早已冻成青黑色的冰甲,那是方才在永乐村后山与白莲教暗哨缠斗时溅上的——三个守在火药库外的教徒,刀上还带着边军制式的镡子,他斩落最后一人时,对方怀里掉出的羊皮卷还沾着血,上面用朱砂画的宫墙轮廓,此刻正隔着内甲,硌得他心口发慌。风灌进头盔的护耳,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脸上,可他连抬手擦把汗的功夫都没有,只死死攥着缰绳,任由马腹撞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晚一刻,那藏在山洞里的万斤火药,就可能在元宵灯节那天,把整个皇宫炸成火海。

养心殿的鎏金铜兽炉里,龙涎香正燃着幽微的烟。崇祯帝手肘撑在铺着黄绫的御案上,指尖捏着支狼毫,在舆图上标注蓟州防线的墨点迟迟未落。曹化淳垂着手站在左侧,暗紫色的蟒袍下摆纹丝不动,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往御案一角那封密信上瞟——那是昨日锦衣卫递上来的,说魏党余孽徐允祯近来频频与江湖人士接触,可具体勾结的是谁,始终查不到踪迹。骆养性则攥着个烫金的腰牌,指节泛白,他刚从南城巡查回来,灯节的彩棚都快搭好了,若是此刻出了岔子,锦衣卫上下都得提着脑袋谢罪。

“陛下,蓟州卫的粮草……”曹化淳的话刚起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案上的烛火猛地晃了晃,焰苗几乎要舔到舆图的边角。

崇祯帝猛地抬头,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甲胄上的冰碴子落在金砖上,碎成一片脆响。曹变蛟刚跨过门槛,膝盖便重重砸在地上,单膝跪地时,甲叶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水冻在颊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陛下!大事不好!”

这一声喊得太急,曹化淳手里的拂尘都抖了一下,骆养性更是往前跨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惊惶。崇祯帝捏着狼毫的手紧了紧,墨汁滴在舆图上,晕开一小团黑渍:“说!”

“白莲教……白莲教在房山永乐村后山,囤积了大量火药与边军兵器!”曹变蛟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口扯得他疼得龇牙,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他们的目标是元宵灯节——要与魏党余孽里应外合,火烧皇宫!”

最后“火烧皇宫”四个字出口,养心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崇祯帝猛地站起身,手肘撞到了案上的茶杯,青瓷杯“当啷”一声翻倒,茶水顺着舆图的褶皱往下流,把标注着“紫禁城”的地方浸成一片深色,像极了血漫过宫墙的模样。他盯着曹变蛟,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火药有多少?兵器是哪来的?”

曹化淳脸色骤变,原本垂着的手猛地抬起来,又硬生生顿在半空——他早料到魏党会勾结外人,可他以为最多是暗中搅乱朝局,没敢想白莲教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把主意打到皇宫头上!骆养性则脸色惨白,他想起昨日在报国寺看到的那些香客,有几个裹着白巾的,当时只当是寻常香客,此刻想来,怕就是白莲教的眼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还有一丝后怕——若是曹变蛟晚来一步,等灯节那天,整个京城都得乱套。

“臣在山洞外潜伏了半个时辰,亲眼看见他们往马车上搬火药,少说有上万斤!”曹变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羊皮卷,双手捧着递上去,“兵器都是边军的制式刀枪,还有几箱火铳!这是他们画的地图,臣趁乱抢来的——上面标了纵火点和接应的地方!”

内侍连忙接过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碰掉上面的血渍。崇祯帝凑过去,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手指沿着朱砂画的线条移动,指腹划过那三个用红圈标注的地点时,指甲几乎要嵌进舆图里。“东华门、西华门、午门角楼……”他低声念着,语气沉得像结了冰,“倒是会挑地方,这三处都是灯节时人流最密、守卫最松的地方。”

曹化淳凑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接应地点……是报国寺?”

“正是!”曹变蛟点头,声音依旧嘶哑,“臣听得真切,他们说‘按徐公公交代的,在报国寺等信号’——徐公公,指的就是徐允祯!还有,他们提到了‘鬼影’,说那人会在灯节当天,带着魏党余孽在报国寺接应!”

“报国寺……”崇祯帝猛地转身,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报国寺”三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元宵灯节,百姓云集,报国寺又是京城香火最盛之地,他们以为藏在那里,朕就不敢动手?”

殿内的烛火又晃了晃,映着崇祯帝紧绷的侧脸,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冷意。他看向曹化淳、骆养性和曹变蛟三人,语气凝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骆养性!”

“臣在!”骆养性立刻单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

“你即刻调派锦衣卫精锐,五千人,分成十队,以‘维护灯节治安’为名,封锁报国寺周边三条街道——前门大街、延寿街、煤市街,凡进出的人,一律暗中排查!”崇祯帝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重点盯防两类人:一是身着灰布短衫、头裹白巾的,那是白莲教的记号;二是与徐允祯府中有关联的,不管是管家还是仆役,只要沾了边,先扣下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骆养性,加重了语气:“‘鬼影’是魏党安插在京城的暗线,此人极擅伪装,你让锦衣卫的人带上王德化的画像,若见到与画像相似的,哪怕只有三分像,也先控制起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臣遵旨!”骆养性沉声应道,起身时,腰牌碰撞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

崇祯帝又转向曹化淳:“曹伴伴,你即刻去内务府,传朕的旨意,让工部暂停灯节彩棚的搭建,就说朕念及百姓疾苦,今年灯节从简——暗地里,让禁军增派三倍人手,守在东华门、西华门和午门角楼,都换上便服,盯着那些形迹可疑的人,一旦发现有人携带火种、火药,格杀勿论!”

“老奴遵旨!”曹化淳躬身行礼,拂尘一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急了数倍。

殿内只剩下崇祯帝和曹变蛟两人,烛火渐渐稳了下来,映着御案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崇祯帝走到曹变蛟身边,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甲胄上的冰碴,不由得顿了顿:“你辛苦了,去尚食局领些热汤,再去营中歇息,灯节那天,还得靠你带兵围住报国寺。”

曹变蛟刚要谢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徐允祯府里的人,方才去了报国寺,说是要给老夫人祈福,带了足足二十个家丁,还拉了三辆马车!”

崇祯帝眼神一凛,刚扶着曹变蛟的手猛地收紧:“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看不清……都盖着黑布,沉甸甸的,像是……像是兵器!”小内侍声音发颤。

骆养性还没出宫,曹化淳刚到内务府,徐允祯就已经动了——养心殿内,烛火再次摇曳起来,崇祯帝盯着舆图上的报国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转身看向曹变蛟,语气沉得像寒铁:“你现在就去锦衣卫大营,帮骆养性调兵——告诉他们,今夜子时,先围了报国寺,徐允祯的人,一个都别放跑!”

曹变蛟躬身领旨,转身往外走时,甲胄上的冰碴又落了一地。殿门再次关上,崇祯帝独自站在御案前,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的宫墙轮廓,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元宵灯节的爆竹声,只是那热闹背后,藏着的是足以焚毁整个皇宫的烈火。他拿起案上的狼毫,在报国寺三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墨汁浓得发黑,像是要把那三个字,连同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一起吞进无尽的黑暗里。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京城的街道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积雪的石板路上踽踽独行,梆子声“笃笃”地敲着,却惊不散笼罩在城南的沉郁夜色。报国寺的朱红山门紧闭,檐角的铜铃被寒风裹着,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寺内大雄宝殿的烛火明明灭灭,透过窗棂映出几道晃动的人影,像极了暗处蛰伏的鬼魅。

曹变蛟跟着骆养性站在煤市街的拐角,身上已换了套玄色的锦衣卫劲装,甲胄被厚重的披风裹住,只露出腰间悬着的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指尖摩挲着刀柄,指腹还能感受到白日里斩落白莲教暗哨时,刀刃嵌进骨缝的滞涩感。五千锦衣卫精锐已分十队散开,前门大街、延寿街、煤市街三条要道都被悄无声息地封锁,队员们皆身着便服,或扮作挑夫,或装作守夜的商铺伙计,手里握着藏在袖中的短铳,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报国寺的每一处出口,连寺后那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狗洞,都有两个精瘦的锦衣卫蜷缩在雪堆里,呼吸间呵出的白气很快便被寒风吹散。

“曹将军,徐允祯的人进寺快一个时辰了,三辆马车停在西跨院,至今没动静。”骆养性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手里攥着个暖炉,指尖却依旧冰凉,“方才派去的暗探回来报,寺里的僧人都被赶到了后院柴房,西跨院的墙角新堆了不少干草,像是……像是要引火用的。”

曹变蛟顺着骆养性的目光看向报国寺西跨院,那里黑沉沉的,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微弱的光,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他想起永乐村后山山洞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心脏猛地一缩——若寺里藏着的真是火药,一旦点燃,别说这小小的报国寺,就连周边三条街的百姓,都得跟着遭殃。“不能等了。”他沉声道,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按陛下旨意,子时一到,即刻围寺,先控制西跨院的马车,再搜寺拿人!”

骆养性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铜哨,指尖刚要碰到哨口,就见报国寺的山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身着灰布短衫、头裹白巾的汉子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西跨院的那扇小窗突然灭了灯,取而代之的是三道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三下,又迅速熄灭——那是白莲教的联络信号,曹变蛟在永乐村后山见过,当时那三个暗哨就是用这信号确认彼此身份的。

“动手!”曹变蛟低喝一声,话音未落,骆养性的铜哨已发出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的寂静。五千锦衣卫精锐瞬间动了,前门大街的队员率先冲上前,用撞木狠狠撞向报国寺的山门,“轰隆”一声巨响,朱红山门应声而倒,溅起的木屑混着积雪飞了起来。延寿街的队员则绕到寺后,守住那道狗洞,煤市街的人则直扑西跨院,手里的短铳已上了膛,枪口对准了院门。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完美:悟性逆天,柳神协助 水浒:招安前夕,我带兵北上高丽 出道巅峰全靠演 狩妖 我七岁,带着一家十九口逃荒兵灾 饥荒年,我带全村囤爆粮仓! 四合院之轮回诸天旅行 四合院:谢采购的科技帝国 四合院:强国从全球零元购开始 开局罢免三阁老,朕是大明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