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霍格沃茨在送走最后一批返家学生后,陷入了一种空旷而宁静的倦怠。
城堡长廊里不再有奔跑的脚步声和嬉笑,礼堂长桌收起,只留下教师席偶尔的低声交谈。
阳光透过高窗,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石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尘埃和一种学期结束后的松弛感。
然而,城堡外的魔法世界,却正经历着一场远比季节更替更为剧烈的风暴。
《预言家日报》——这份曾经被魔法部牢牢掌控、惯于粉饰太平的喉舌——在过去短短一个月内,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先是除了丽塔以外的主编被更换,接着是采编团队大换血,新上任的是一批作风犀利的记者,其中不乏曾经被边缘化的麻瓜出身或混血巫师。
报纸的风格一夜之间从甜腻的颂歌变成了尖锐的纪实与批判。
而报道的内容,更是让整个英国魔法界瞠目结舌。
头版头条不再是最新款的飞天扫帚或无聊的巫师时尚,而是触目惊心的调查报道:
“魔法法律执行司前高级官员受贿案细节曝光:十年间包庇十七起纯血家族恶性攻击事件!”
“傲罗办公室主任斯克林杰‘被提前退休’,新主任承诺‘执法唯公,出身不论’!”
“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贪污窝案告破,涉及多名前福吉内阁成员!”
每一篇报道都附有详尽的证据链、受害者证词和令人发指的细节。
被长期掩盖的黑暗如同被曝晒在烈日下的霉菌,迅速腐烂、蒸发,留下刺鼻的气味和公众滔天的怒火。
而这一切剧烈变革的中心,是一位此前在魔法界几乎名不见经传的女巫——伊芙琳·索恩。
也就是常驻英国魔法界的那位渡鸦。
在福吉垮台、魔法部临时委员会混乱运作数周后,威森加摩巫师议会出人意料地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对她的任命。
她以“独立候选人”、“富有管理经验的法律专家”的身份,空降成为新任魔法部部长。
她没有穿华贵的部长袍,而是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鹰,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魔法部的职责,是维护法律,保护每一位巫师的合法权利与安全,无论其出身、血统或财富。过去一段时间,这个机构偏离了它的初衷,沦为了权力、金钱和某些家族私利的走狗。腐败、渎职、选择性执法……这些毒瘤必须被彻底切除!”
她宣布成立独立的“肃清与改革委员会”,由她直接领导,拥有调查一切部门、一切人员的最高权限。
起初,巫师社会一片哗然。
纯血家族尤其是那些曾经享受特权的,愤怒地指责这是“暴政”、“对纯血传统的背叛”、“泥巴种和叛徒的阴谋”。
《预言家日报》的读者来信版充斥着他们的抗议和威胁。
不少中间派和保守派巫师也感到不安,担心如此剧烈的变革会引发混乱,担心这位作风强硬的新部长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独裁者。
然而,变革的效果以惊人的速度显现。
曾经嚣张跋扈、仗着家族背景和魔法部关系逍遥法外的纯血纨绔们,第一次尝到了法律的铁拳。
数名涉案的年轻纯血巫师被傲罗毫不留情地逮捕,送交威森加摩审判。
涉案的家族试图施压、贿赂,却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些“关系”早已被清理或严密监控。
试图暴力反抗或威胁的,立刻遭到更严厉的打击。
更让普通巫师震撼的是,几起陈年旧案——涉及麻瓜出身巫师被袭击、财产被侵夺、甚至家人受到威胁——被重新审理,真凶落网,受害者得到了迟来的道歉和赔偿。
长期被压抑的不满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喷发,化为对伊芙琳·索恩和她领导的新魔法部的热烈支持。
“早该这样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天经地义!”
“福吉那个蠢货和他的走狗们,把魔法部搞得乌烟瘴气!”
“伊芙琳部长是动真格的!你看,治安是不是好多了?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都缩起来了!”
“管他什么血统,有能力、守规矩的才是好巫师!”
“暴君”的质疑声,在切实的安全感和公正体验面前,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对魔法部这个机构重新燃起的微弱信任,以及对这位雷厉风行、似乎真正“做事”的女部长的复杂期待。
“魔法部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任何权贵或家族的私人筹码。它的权力来自法律,它的职责是服务全体巫师。人不分三六九等,魔法的天赋与道德的优劣,从不以血脉衡量。我们将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这番话通过报纸和魔法广播,传遍了英国的每一个巫师家庭。
在许多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巫师社区,甚至一些开明的普通巫师家庭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支持。
一种新的、基于能力而非血统的秩序,似乎正在痛苦的清理后,艰难而坚定地萌芽。
霍格沃茨地窖,泽尔克斯放下手中最新的《预言家日报》,头版是伊芙琳在威森加摩接受质询时冷静答辩的照片。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充满赞誉和变革气息的报道,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改革开始了。
虽然阻力依旧强大,但种子已经播下,破冰的裂痕已经出现。
圣徒的势力,正以另一种更“合法”、更深入的方式,渗透并试图重塑魔法界的权力核心。
“看完了?”斯内普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他正在清理一套精密的天平,动作一丝不苟,“新的‘部长’倒是雷厉风行。”
“效率不错,不是吗?”泽尔克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倚着工作台,“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福吉留下的脓疮,不狠心切开,只会烂得更深。”
斯内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对政治斗争兴趣寥寥,但不得不承认,最近魔法部风气的变化,连带霍格沃茨里某些纯血学生的气焰都收敛了不少,这让他耳根清净了许多。
“假期有什么打算?”泽尔克斯问,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台上一块光滑的黑曜石,“学校空荡荡的,米勒娃说要彻底清理一下城堡的防御魔法,估计得忙一阵子。”
斯内普放下擦拭布,沉思了片刻。“回一趟蜘蛛尾巷。”
他声音平淡,“那里……很久没回去了。储存的一些魔药原料和成品需要检查、保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些旧东西,也该处理一下。”
蜘蛛尾巷。
那个位于麻瓜工业区边缘、肮脏破败、承载了他所有灰暗童年和青年记忆的地方。
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几乎被遗忘的旧居,也有他成为双面间谍后,偶尔用于接头或隐藏一些“不方便放在霍格沃茨”物品的秘密据点。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下来。
他知道蜘蛛尾巷对西弗勒斯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试图逃离却又无法彻底割裂的过去,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复杂个体最初成型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回去。”泽尔克斯几乎没有犹豫,自然地提议道,“反正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就当……换个环境,透透气。”
斯内普斜睨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斯内普干巴巴地说,试图维持一贯的冷淡,“灰尘,破旧,还有可能失效的防护咒。而且麻瓜环境嘈杂。”
“正好,”泽尔克斯仿佛没听出他的抗拒,轻松地说,“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气息。天天待在地窖和城堡,我都快忘了麻瓜世界什么样了。再说,”他看向斯内普,眼神认真了些,“两个人收拾起来也快些。你不是说‘过段时间该忙了’吗?趁现在有空。”
他指的是未来那些更庞大、更危险的计划——关于邓布利多的“假死”,关于与伏地魔的最终对决,关于圣徒更深层次的行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确实珍贵。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陪伴意愿和深藏的关切。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随便你。”他转回头,继续收拾天平,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别指望那里有任何舒适可言。而且,不准乱动我的东西,尤其是地下储藏室。”
“遵命,教授。”泽尔克斯笑着应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和温柔。
几天后,两人简单收拾了行装,通过霍格沃茨的飞路网,离开了空寂的城堡。
当泽尔克斯从有些年头的、落满灰尘的壁炉中踏出,站在蜘蛛尾巷旧居那间低矮、昏暗、弥漫着陈年魔药、灰尘和潮湿木头气味的客厅里时,他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
剥落的墙纸,吱呀作响的地板,简陋破旧的家具,窗外传来的、属于麻瓜工业区的沉闷噪音和远处河流的污浊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与霍格沃茨的古老威严、地窖的井然有序、甚至奥地利山间小屋的宁静清冷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粗糙的、带着生活艰辛和时光侵蚀痕迹的真实。
斯内普已经迅速进入了状态,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壳里。
他脱掉旅行斗篷,露出里面惯常的黑色长袍,开始检查屋内几个关键防护咒的完整性,动作熟练而迅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泽尔克斯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评判或怜悯的神色。
他只是安静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挽起袖子,走到窗边,尝试推开那扇似乎锈死的窗户,让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
“先从客厅和书房开始清理吧?”他回头,对斯内普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霍格沃茨地窖的打扫计划,“灰尘太多了,对魔药储存环境也不好。”
斯内普检查防护咒的动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看向站在逆光中的泽尔克斯。
银发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眼前这破败景象与霍格沃茨的礼堂并无本质区别。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安心和某种更深情绪的感觉,在斯内普心底悄然漾开。
他移开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左边柜子最上层,有清洁用的魔法抹布和除尘剂。”
他指示道,语气依旧平淡。
清理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窗外,麻瓜世界的噪音依旧,而窗内,魔法的微光在灰尘中悄然闪动,照亮了两个并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