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把那片焦黑的枯叶踢到地上，用鞋踩了踩。她转身锁门，黄布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很快。阿星蹲在打印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抬头问：“真寄给王麻子？他靠得住吗？”
“不找他找谁？”她扯了下唐装领口，“总不能贴派出所门口吧。”
阿星挠头：“可这东西要是被拦下来……”
“那就说明他们急了。”她往前走，“越急，越容易出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小巷，风吹得她木簪松了一下。她没去扶，只走得更快。命馆里的线索还摆在桌上——蛇纹铜钱、符迹照片、银行劫案截图。红姑出现在早点摊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回到命馆，她坐下，把罗盘放在桌子中间。三枚铜钱放进凹槽，手指沾了点朱砂，在罗盘边上点了三个位置：一个写“蛇”，一个写“账”，一个画“符”。
“师父说过，事有反常必有因。”她低声说，“现在就看这些事是不是连着。”
阿星凑过来：“要不要先看看‘弈棋人’还在不在网上？”
“不用。”她摇头，“那人留头像就是让我们看到的，别急。”
她闭眼掐手指，罗盘慢慢转动，发出轻微的声音。三枚铜钱颤了颤，停住了。指针指向西边，卦象显示“兑上乾下”。
“泽天夬。”她睁眼，“小人不行，阴谋会露。”
阿星笑了：“听着像是好事。”
“是好是坏，得亲眼看了才算。”她收起罗盘，“去城西废弃工厂区。”
天快黑时，他们到了地方。老厂房连成一片，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墙外草长得很密。沈无惑蹲在围墙缺口处，看着里面。监控探头歪着，电线断了，像是被人剪过。
“阿星。”她小声问，“排水渠那边你熟吗？”
“小时候躲警察钻过。”他笑，“有点臭。”
“你从下面进去，切断备用电源。我走正门，用雷符干扰主控室。”
“那你呢？”
“我？”她拿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装维修工，查线路问题。”
阿星翻白眼：“你连电闸都不认识。”
“但我能让它冒烟。”她冷笑。
计划开始。阿星钻进排水管，沈无惑翻墙进去，顺手把雷符贴在配电箱上。火光一闪，厂区灯光闪了两下，大部分灭了。她躲进走廊阴影里，听见远处有人说话。
“又停电？”那人骂了一句，声音走远了。
她贴着墙往前走，拐角通风管下有动静。抬头一看，阿星扒着铁架朝她招手。她踩破箱子爬上去，两人趴在通风管旁往下看。
大厅中央有块大屏幕，蓝光照地。钱百通和厉万疆跪在前面，姿势很端正。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上面有很多红点，有的标名字，有的画符号。
“东南阴庙已收编。”钱百通低头说，“北区风水师都签了协议，不合作的已经处理。”
厉万疆接话：“南码头三座老宅完成压运，地脉节点已接入系统。”
沈无惑盯着他左手的铜钱串，七枚铜钱整整齐齐，和银行金库里的那串一样。
她还想看清楚，忽然感觉头顶有风。
红姑的团扇从暗处飞出，快得像血影。下一秒，扇骨刺穿厉万疆左肩，把他钉在地上。
“啊！”厉万疆闷叫一声，额头青筋跳动，右手想去摸匕首。
“别动。”红姑声音很轻，“总部下令，你养鬼失控，影响大局，列为弃子。”
钱百通没抬头，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厉万疆咬牙：“我为组织拼了二十年——”
“所以才留你一条命。”红姑收回团扇，扇面没沾血，“关地下室，等处理。”
两个黑衣人进来，架起厉万疆走了。红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通风管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沈无惑立刻捂住阿星的嘴，抽出安神符按在两人胸口。她屏住呼吸，心跳放慢，连汗都不敢出。
红姑没上来。她对着空气说：“总部说，下一步，该清人了。”然后离开。
等脚步没了，阿星才喘气：“妈呀……这女人太狠了吧？”
“不是狠。”沈无惑低声说，“是规矩太严。”
她看着屏幕，图还没关。
“u盘。”她伸手。
阿星从裤兜掏出u盘递过去。她爬到主机后面，插进接口。屏幕弹出密码框，她没输。反而从黄布包拿出一张镇魂符，贴在机箱上。符纸发热，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小孩哭。
“用了童魂？”她皱眉，“难怪加密这么严。”
符一烧，密码框消失。她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按年份命名的档案：
1984 终南山计划
2003 沉河案
2018 风水师案
2021 命馆清查行动
她快速全选，开始拷贝。
“姐，着火了！”阿星突然拉她袖子。
她回头，角落起了火，火焰顺着电线往上烧，明显是人为。
“你干的？”她问。
“不是我！”阿星瞪眼，“但我猜是谁。”
是红姑留的。要么灭口，要么逼人逃。
“来不及了。”她拔下u盘，跳下铁架，“走！”
两人冲向出口，跑到后门发现门被锁了。两个戴面具的人守在外墙高处，手里拿着钩索，站着不动。
“替身符。”她塞给阿星一张，“扔左边。”
阿星照做。符落地瞬间变成一个人影往左跑。两人守卫立刻追过去。
她点燃另一张符，搓成粉吹向右边守卫的脸。那人吸了一口，眼神发直，手一松，钩索掉了。
“翻！”
两人翻过墙，落地滚一圈。阿星手腕擦破，疼得咧嘴，但还是紧紧抓着u盘。
他们一路跑，确认没人追了，才在一条小街停下。路灯昏黄，照着两人狼狈的样子。
沈无惑靠墙喘气，左手抓紧黄布包，里面u盘还在发热。
阿星擦汗：“拷了多少？”
“够了。”她声音哑，“每份档案都连着一个势力。终南山、沉河、风水师……这些事都不是单独发生的。”
“那我们接下来——”
“回命馆。”她打断，“看资料。”
阿星点头，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阴今天一直没出声，要不要叫她？”
“别叫她。”沈无惑摇头，“现在用她，等于送她死。”
两人沉默几秒。
“其实……”阿星低头踢了块石头，“我一直觉得，这事背后，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沈无惑没回答。她抬头看夜空，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
她想起荒山井底的刻痕，想起银行墙上的符，想起罗盘指向西的针。
所有线索，都在往一个地方收。
她伸手进口袋，摸到那枚古钱。边缘有道裂口，和网上“弈棋人”的头像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铜钱，抬脚往前走。
风吹过巷口，卷起一张废纸，啪地贴在墙角告示栏上。
那是一张旧厂房招租启事，盖着三个月前的章。
右下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小卦象。
乾上巽下，天风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