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还在发烫,贴在沈无惑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她没去碰它,只是把黄布包重新系好。绳结打了两次,第一次没系紧,手指有点抖。
阿星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刚才陈山消失前说的那句“小心穿红衣服的女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师父掌心写的两个字,他是真的看见了。红姑?是谁?是命馆附近哪个歌舞厅的领班吗?
阿阴没动,她的魂体飘在后面,手里那朵枯萎的玉兰花微微晃了一下,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她不看沈无惑,也不看阿星,只盯着通道深处,好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空气变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变冷或变热。就是那种感觉——你一个人坐在老房子里,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你。可这次不是背后,是整个通道都在看着你。
“有东西在动。”沈无惑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阿星脖子一缩:“哪儿?哪里动了?”
“不是你看的那种动。”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是这地方……在喘气。”
阿星愣住:“啥?井会喘?通道还会呼吸?我们是进游戏了还是进了怪物肚子里?”
沈无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她的手一直按在黄布包上,铜钱卦隔着布硌着掌心。罗盘没响,符纸也没烧,但她知道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不是危险来了的感觉,而是一种……被安排好了的感觉。
就像你想往左走,脚却自动往右拐。
“别说话,跟着我。”她说完,走进通道深处。
阿星犹豫了一下,咬牙跟上去。他的手电筒早就关了,现在只能靠阿阴手里那朵枯花的一点光。光太弱,照不远,只能看清前面人的背影和脚下的路。他盯着沈无惑的唐装下摆,心里默念:别回头,别回头,师父千万别突然转身说“我不行了”。
通道越来越窄,墙上的湿痕越来越多,像是渗水,又不像。颜色发暗,擦不掉。阿星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灰褐色的东西,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没味道,只有老墙皮和铁锅底的味儿。
“这墙……是不是长霉了?”他小声问。
“不是霉。”沈无惑头也不回,“是血,干了三十年。”
阿星手一抖,赶紧在裤子上蹭了手指:“您能不能别这时候讲这些?”
“讲这些是为了让你别乱摸。”她没停步,“你以为所有脏东西都吓人?有些东西,就等你摸上去才开始算账。”
阿星立刻把手塞进口袋,再也不敢动。
他们又走了几分钟,空气里的“呼吸感”越来越明显。一吸一呼,节奏很稳,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下睡觉,而他们正走在它的身体里。
“师父。”阿星实在忍不住了,“我们能不能回头?打个投诉一下?这地方连消防通道都没有。”
“可以投诉。”沈无惑淡淡说,“建议加个逃生标志。但现在退,等于告诉后面那个‘等着的人’——我们怕了。”
“那也不能硬闯啊!”阿星声音都变了,“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万一这是任务考核呢?完不成直接没命?”
“那就活到能写辞职信的那天。”她忽然停下,抬手让他们别动。
前面雾很浓,原本贴着岩壁的通道在这里裂开一个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雾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怪味——像旧书库、香灰,还有点像晒干的海带。
雾中间有一团光。
不是灯,不是火,也不是荧光棒。它浮在半空,拳头大小,颜色忽蓝忽绿,像坏掉的日光灯管在闪。光没有热度,但靠近会觉得皮肤麻麻的,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这是啥?”阿星眯眼,“外星人留的wifi信号塔?”
“不知道。”沈无惑盯着那团光,“但它冲我们来的。”
“冲我们来的?它认识我们?还建群发红包?”阿星往后退了半步,“我不加陌生光源好友!”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面变得湿滑,一层水膜盖着石头,水很浑,映出那团光的倒影——但倒影不是圆的,是个歪歪的人形,低着头,手垂在两边。
阿星猛地抬头,光还在,没人。
“我想回去。”他声音发虚,“我不是怕,我是觉得这不合理。加班没补贴,遇险没保险,连安全帽都不给,这算什么工作?”
他转身要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他肩膀。
是阿阴。
她没说话,就站在他身后,手放在他肩上,力气不大,但让他动不了。枯花的光闪了一下,照在他脸上,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
“你也觉得……我该走是吧?”阿星苦笑,“我知道我没用,胆小,本事差,连符纸都画不直。可我不想拖累师父,更不想死在这当个无名水电工。”
阿阴还是不说话,手没松。
几秒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团光,动作很轻,像指一颗星星。
然后她飘到阿星前面,挡住他回去的路。
“你……你要干嘛?”阿星喉咙发紧。
阿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平静,像在说:路是你选的,脚也是你的,现在想跑,得先过我这关。
阿星站着不动,喘着气,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洞牛仔裤,又看了眼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行吧。”他咬牙,“我不走。但我先说好,我要是死了,骨灰盒上必须刻一句——本员工因公殉职,公司欠我三年年终奖。”
沈无惑听见了,嘴角动了动,没回头。
她往前走两步,离那团光只剩五米。空气中的“呼吸感”更强了,每一次起伏,光就闪一下,像在回应她。
“你想让我们过去?”她低声问。
光没反应。
她又走近一步,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你是引路的,还是拦路的?给个准话。”
符纸没烧,也没变色。
她收回符纸,塞回包里。
“看来是引路的。”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都跟紧。别乱看,别答应,听到什么都当耳鸣。”
阿星咽了口唾沫,点头。
阿阴已经飘到光前一步远的地方,枯花的光和那团光混在一起,形成一圈模糊的亮。
沈无惑走到她身边,抬脚,走进雾里。
雾很冷,贴在皮肤上像湿毛巾。她没停,继续走。阿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也跟进去。
三人穿过雾,脚下的地从碎石变成平整石板,墙也变得光滑,像是被人修过。那团光一直飘在前面,不远不近,像在等他们。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变宽,出现一个圆形小厅。地上有个凹陷,形状像一口井,周围刻着一圈符号——和地洞口石头上的一样。
那团光慢慢落下,停在井形凹陷上方,开始有规律地闪,一下,两下,三下,像在传消息。
沈无惑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看着那光,忽然说:“它不是在叫我们过去。”
“是在提醒。”
“提醒我们,已经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