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熄了。
那团黑影还浮在空中,胸口的眼睛盯着沈无惑。她手里的罗盘已经收进包里,手指还有点僵。腿没软,但脚底发麻,像是站太久踩到电线那种感觉。
阿星靠墙站着,手抓着背包带子,嘴紧紧闭着。玄真子坐在地上,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喘气不太顺,但眼睛是睁着的。阿阴站在后面,手垂着,枯兰梗贴着大腿,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空气太重,呼吸都费劲。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声音直接进了脑子,不经过耳朵,像有人用指甲刮你的头骨。
“你们来了。”
沈无惑差点翻白眼:“你是叫我们进来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种时候开玩笑,完全是下意识。
可那声音没生气,反而停了一下,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请你们,也不是逼你们。”它说,“是走到这里的人,才会听见我说话。”
阿星小声嘀咕:“合着我们是自己送上门的?”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眼睛还看着影子,“它要动手,早动了。”
影子慢慢低头,眼睛从她脸上移开,扫过阿星、玄真子,最后停在阿阴身上。阿阴身子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是阴阳道的圣地。”声音又响起来,很慢,每个字都有回音,“藏着能改变阴阳平衡的东西。”
沈无惑冷笑:“所以你是看门的?顺便发任务?”
“我不是守门人。”影子说,“我是门。”
她皱眉。
不是比喻,是真的眉毛跳了一下。这说明她脑子还能反应。
“你说你是门?”她问,“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领奖?”
“不是结束。”影子说,“是开始。”
它抬起手——如果那模糊的形状能算手的话——指向祭坛中间的眼睛图案。“东西不在这里。它被封在更深的地方,由灵体守着。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拿到。”
“等等。”阿星举手,“你是说我们要闯关拿宝物,救世界?这剧情我刷视频见过,主角拿了东西最后都炸了。”
“你可以不拿。”影子说,“也可以回去。”
“回哪?”沈无惑看看四周,“来的路塌了,入口长满青苔,连个脚印都没有。让我们跳井?”
“想走,路会自己出现。”影子说,“但阴阳失衡会越来越严重。三年内,百鬼夜行,人间变鬼地。”
玄真子终于开口,声音哑:“你为什么选我们?”
“不是我选。”影子说,“是命格把你们带来。四个人都走过不该走的路:一个死了魂不散,一个断脉修行,一个逆天改命,一个弃道入世。你们的路在这里交汇,门才开。”
沈无惑看了阿阴一眼。
阿阴轻轻点头,枯兰梗晃了晃。
“所以你是说,我们四个是被选中的?”她叹气,“上班就算了,还没五险一金?”
“代价以后才知道。”影子说,“但现在不能说。”
“又是画大饼。”阿星嘟囔,“等签完合同才发现坑在最后一页。”
沈无惑抬手让他别说了。她往前走一步,靠近祭坛。
“你说我们被选中。”她问,“有没有可能搞错了?我上周还在帮人算桃花运,上上周帮鱼贩子调摊位风水。你要找的是救世主,不是社区服务员。”
“正因为你处理小事,才能扛大事。”影子说,“小事像针,大事像网。会拿针的人,才知道怎么补网。”
她愣了一下。
这话不像假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短,右手食指还有咬过的痕迹——昨晚查资料吃泡面时啃的。
手挺粗糙。
但也确实,靠这双手画过符、扶过乩、破过局。
“那现在呢?”她抬头,“任务接了,下一步做什么?等你发装备?还是先体检?”
“使命已经给了。”影子说,“信不信,做不做,你们决定。但我只说一次。”
它胸口的眼睛突然亮了,光不刺眼,但整个大厅的空气好像停了一瞬。
“往下走。”它说,“阶梯在脚下。心走,路就开。门随脚步打开。中途停下,一切归零。”
说完,它不再出声。
几秒后,光慢慢暗下去。
影子也开始变淡,边缘像烟一样散开,最后变成一阵风,吹过他们脸,有点凉,很快就没了。
大厅安静下来。
头顶的藤蔓又开始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阿星咽了口唾沫:“完了?就这样?连个提问时间都没有?”
沈无惑没理他。她蹲下,用手摸了摸脚边的石板。
原本干的地方现在有点湿。
她用手指蹭了蹭,泥混着青苔,黏糊糊的。但她发现,在祭坛下面有一块石头颜色更深,边上还有细缝,像被人撬过。
她回头问玄真子:“你听见了吗?”
玄真子点头:“听见了。我也信了。”
“为什么?”
“它没必要骗我们。”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要杀我们,刚才就能动手。但它给了选择。这就够了。”
阿星挠头:“可这也太离谱了吧?我们连它是啥都不知道,就要下去送死?”
“谁说送死?”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手,“它说的是考验,不是必死。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它说‘灵体守护’的时候,语气不一样。”她眯眼,“像是提醒,不是吓人。”
阿阴突然说话:“那个灵体……会不会和我有关?”
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低头,声音轻了:“井底的事我一直记不清。但刚才它说‘死而不散’的时候,我心里……有感觉。”
“你是说,你可能认识那个守护者?”沈无惑问。
“我不知道。”阿阴摇头,“但我觉得……它不会伤我。”
沈无惑沉默一会儿,从黄布包里拿出一枚铜钱,在手里滚了滚。
“行吧。”她说,“既然没得选,那就走。”
“你真打算接?”阿星瞪眼。
“不然呢?”她看他,“你想在这等三年,看百鬼夜行直播?”
“可下面啥也不知道啊!”
“探路本来就是算命先生的事。”她把铜钱放回包里,“卦金收了,不能退。”
玄真子笑了:“上次进地窟,你也这么说。”
“那次差点被泥俑塞进罐子当陪葬。”她耸肩,“可我还是活出来了,还拿了两枚古钱当纪念。”
阿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泄气了:“你们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去吗?”
“可以。”沈无惑认真说,“你现在可以坐这儿等我们回来。”
“然后被老鼠啃脚?”他翻白眼,“我去还不行?但师父,能不能立个遗嘱?我要是挂了,我那双限量球鞋归你。”
“做梦。”她踢他小腿,“死了骨灰都得拿来镇宅。”
气氛松了一点。
但没人笑。
沈无惑走到祭坛前,蹲下,用朱砂笔沿着那块深色石头的缝划了一圈。笔尖碰到地面时,发出“咔”一声,像机关动了。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
下一秒,石头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下面透上来,不亮,但够照亮周围。
裂缝变大,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窄,只能走一个人,边角磨得很旧,像很久没人走过。
空气里飘来一股味——不是臭,也不是霉,像旧书加香灰,闻着让人头晕。
“这就是它说的路?”阿星凑过去看了一眼,马上缩回,“看着像通往地窖的小煤道。”
“但确实是路。”玄真子拄拐上前,“而且刚出现。说明我们的回答被接受了。”
沈无惑没说话。她盯着那光看了几秒,伸手进包,拿出剩下的三枚铜钱,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让她清醒了些。
她转头看三人:“最后问一遍,谁要留下?”
没人动。
阿星吸口气:“走呗,反正都要试。”
玄真子点头:“既然来了,就往前走。”
阿阴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跟你下去。”
沈无惑看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再说打击士气的话。
她迈出第一步,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一震,像有什么机器启动了。
接着,头顶传来沉重的摩擦声。
她猛地回头。
祭坛上方的石顶正在合拢,大块岩石从两边滑出,像门一样关上。速度不快,但不会停。
来的路,关了。
“看来退不了了。”她说。
阿星苦笑:“这下真是签了卖身契。”
玄真子抬头看:“有时候,没了回头路,反而走得更稳。”
阿阴站在台阶口,枯兰梗轻轻晃着,像在数有多少级。
沈无惑握紧铜钱,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脚下幽光照着的台阶,一级一级,通向黑暗。
然后,她迈出了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