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闪,像坏掉的日光灯。风从通道里吹进来,冷得人脖子发紧。
沈无惑没动。她听见刚才的脚步声停了,但空气还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阿星咽了口唾沫:“它……走了?”
“走个屁。”她低声说,“会走路的机关不会只踩三下就停,会喘气的东西也不会只响一下。”
玄真子靠墙坐着,眼皮抬了抬,没说话,手里的菩提子转得慢了一点。
阿阴站在拱门边,脸朝缝隙,手指轻轻抖了一下:“风变了。”
“怎么变?”沈无惑问。
“刚才往里吸,现在……有点颤。”她皱眉,“像有人在那边踩地。”
沈无惑拿出最后一枚铜钱,蹲下,用指尖沾了点嘴边的血,抹在铜钱背面。她把铜钱放在石板缝上,等了两秒。
铜钱滚了一下,歪向左边。
“不是回音。”她说,“有东西压过那边的地面,震动传过来了。”
阿星想往前冲:“我去看看!”
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沈无惑一把拽住后领,直接拖回来坐地上。
“你当自己是机器人?”她冷笑,“不怕死还带炸?”
“可也不能干坐着!”阿星急了,“万一真是人呢?迷路的、被困的、修管道的——”
“修管道的穿长衫赤脚,走路没影?”她瞪他,“你见过哪个工人进地底先踩三步再消失?”
阿星闭嘴了。
玄真子咳了一声:“别吵。让它来。”
“让它来?”阿星傻眼,“咱这状态还能见客?符烧光了,罗盘裂了,我师父站久都腿软——”
“正因为我们弱,才不能硬拼。”沈无惑打断,“要是它冲我们来的,早动手了。但它停了,退了,还故意出声,说明它不想见,又不想藏死。”
她站起来,把朱砂笔塞进袖子,左手抓住黄布包:“阿阴,你去前面,贴墙走,别出声。看到什么,别喊,晃三下花就行。”
阿阴点头,身影飘进通道,枯萎的玉兰花挂在身侧,像根干树枝。
“玄真子,你走中间,撑不住就扶墙。”她回头,“阿星,你最后,手里那张平安符别丢,真出事你第一个跑,回去叫人。”
“那你呢?”阿星问。
“我走最前。”她说,“我皮厚,死了也不亏。”
阿星翻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话留着直播卖货。”她已经走进通道,“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回头给你刻碑写‘此地无银’。”
几人跟上。
通道比想象宽,墙面原本平,但年头太久,灰泥掉了,露出青砖。蓝光从石缝渗出来,一闪一灭,照得人脸发青。
每走几步,沈无惑就停下,把铜钱贴地上听。三次后,她抬手让大家停。
十米外拐角,蓝光刚灭。
一个影子站在那里。
穿旧式长衫,下摆到脚踝,背对着他们,不动。
“看得清脸吗?”阿星小声问。
“没有脸。”阿阴轻声答,“头是模糊的,像蒙了雾。”
沈无惑抽出朱砂笔,咬破手指,在眼尾画了一道。视线一热,眼前变了。
那不是人。
更像一团灰气拼成的人形,关节处有暗红丝线缠着,像被什么东西硬缝在一起。脚底没影子,踩过的地方却有湿痕,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篆体册子,确认还在。
“不是冲盒子来的。”她低声说,“是冲这个‘人’来的。”
“啥意思?”阿星懵了,“它看自己?”
“闭嘴。”她往前半步,“它在等我们靠近。”
话没说完,蓝光又闪。
影子没了。
地面干净,连脚印都没有。
“跑了?”阿星四处看,“这么快?”
沈无惑没答,蹲下,手指摸刚才影子站的地方。石板冰凉,但她蹭到一点湿泥。
她拿出铜钱,比了比泥印。
“赤脚。”她说,“脚掌窄,足弓高,步幅……一米五左右。”
“一米五一步?”阿星瞪眼,“这是跨栏?”
“不是跳,是滑。”阿阴忽然说,“我刚才看见它动,脚没抬,像被拖着走。”
沈无惑抬头:“所以它不是自愿站那儿的。”
“也不是自愿消失的。”玄真子慢慢走近,“是被人拉走的。”
“谁?”阿星紧张,“还有别人?”
“不是人。”玄真子摇头,“是这地方。你看墙。”
大家顺他手指看去。
右边墙面有道裂缝,本来不显眼,但现在,裂缝边缘泛着蓝光,像有液体在下面流。
沈无惑走过去,伸手一碰。
指尖有吸力,像有小嘴在咬。
她立刻缩手,甩了两下:“墙活了。”
“啥意思?”阿星声音发紧。
“这通道不是死的。”她盯着裂缝,“它能吞东西。刚才那个影子,可能是被吃进去的。”
“那它会不会吃我们?”阿星往后退半步。
“只要你别贴墙上亲,应该没事。”她冷笑,“但这地方既然能吞人形,就不会只留个脚印完事。”
她低头看地。
除了湿泥,旁边还有几个淡淡痕迹。
她顺着痕迹走,脚步很轻。
五米后,她停下。
一串脚印。
赤脚,潮湿,间距一样,通向通道深处。
“它留了路。”她说。
“谁留的?”阿星问。
“不知道。”她看着脚印,“可能是影子,也可能是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想让我们看不见。”
“那还等啥?”阿星咬牙,“追呗!”
“你刚才不是怕被墙吃了?”她斜眼看他。
“怕是怕,但我更好奇。”他挠头,“再说,我都走到这儿了,回头还得解释为啥裤子湿了,太麻烦。”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骂。
她从怀里撕下一块黄布,绑在左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记住,接下来别碰墙,别应声,别捡地上的东西。”她说,“如果我让你们跑,别问,直接跑。”
“你要跑不动呢?”阿星问。
“我跑不动的时候,你们早就该跑了。”她往前一步,“因为那时我已经死了。”
没人说话。
她顺着脚印走。
阿阴飘在左边上方,枯兰贴近地面,像在闻什么。
走了二十米,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沈无惑问。
“气味。”阿阴小声说,“有点熟。”
“什么味?”
“井水混纸灰的味道。”她闭眼,“还有……一点点铁锈。”
沈无惑眼神一动:“你以前闻过?”
阿阴没答,眉头越皱越紧:“记不清了。但这味道不该在这儿出现。”
“不像祭祀。”玄真子突然说,“太乱了。像是……逃命时留下的。”
“那就不是仪式。”沈无惑说,“是慌。”
她低头看脚印。
最新的一对赤脚印,脚尖指着前方一道低矮的拱门,门框上刻着一圈扭曲的纹路,像藤蔓缠骨头。
“它往那儿去了。”阿星指。
“不是它。”沈无惑纠正,“是‘它们’。”
她用铜钱点地。
脚印不止一对。
从这里开始,第二串、第三串,全都赤脚,大小不同,但步幅一样大,全朝那道门去。
“不是一个人。”她说,“是一群。”
“一群鬼排队进小门?”阿星嗓子发干,“这是集体投胎还是地下抢购?”
“别废话。”她往前走,“门里可能空间不一样,看着小,里面大。”
“你怎么知道?”阿星问。
“正常门不会用骨头当装饰。”她冷笑,“除非里面本来就是坟。”
没人再说话。
他们靠近拱门。
蓝光在这里更密,像无数萤火虫卡在墙缝里。
沈无惑停下,撕下一小块黄布,往门里一扔。
布条飞过门框,瞬间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空间断了。”玄真子低声说,“进去容易,出来难。”
“所以我们得进去。”沈无惑说。
“啥?”阿星差点跳起来,“你刚说进去难,现在就要进?”
“不然呢?”她看着他,“等它关门写‘今天不开’?”
“可我们没补给了!”
“补给没了可以再找。”她盯着那道门,“但脚印不会走第二次。错过这次,下次来可能就得交钱了。”
她抬脚,准备跨过门槛。
阿阴忽然伸手拦她。
“等等。”她盯着门内,“我感觉到了。”
“什么?”
“那个气息。”她声音很轻,“更近了。而且……它在叫我。”
沈无惑转头看她。
阿阴脸色比平时更透明,手里的枯兰微微抖,花瓣掉了一半,落在地上,立刻化成灰。
“别进去。”她低声说,“里面有东西,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