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通道里一闪一闪,像老式电视信号不好。沈无惑站在拱门前没动。阿星抱着盒子蹲在她脚边。玄真子靠墙坐着。阿阴飘在半空,看着那道被推开的缝隙。
“能喘气了吗?”沈无惑问。
阿星点点头:“走五步没问题。”
“那你别乱动。”她从怀里拿出一块黄布,打开后只剩一张破符和三枚铜钱,“刚才打了一架,我现在连最简单的咒都快念不出来了,你别添乱。”
阿星缩了下脖子,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要不……我们打开看看?”
沈无惑看了一眼盒子。黑木做的,四角包着铜,表面有一圈暗红的纹路,一圈圈绕着,像干掉的血。中间刻了个奇怪符号,像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这盒子封得很严。”她说,“不是随便贴张符就行,是活的封印,会反击。”
“啥意思?”阿星往后退了一点,“它还能咬人?”
“差不多。”沈无惑拿起一枚铜钱,轻轻碰了下盒面。
铜钱立刻变黑,边缘冒烟,发出一股烧羽毛的味道。
“我靠!”阿星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了。
沈无惑把铜钱扔到角落,黑烟落地就没了。“不能硬来。这种封印你不讲理它就越狠。你得顺着它来。”
“那怎么办?”阿星挠头,“背《弟子规》感化它?”
“闭嘴。”沈无惑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节奏,“我用铜钱卜一下结构,试试解结符。”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血刚出来,就被她抹在铜钱上。三枚铜钱摆成三角形,放在盒盖上方,她低声念了几句,手指一弹。
铜钱转了半圈,停了。
她皱眉:“不对,卦气被压住了。”
“是不是刚才打架伤到了?”阿星小声问。
“废话,我又不是机器,打完就能恢复。”她喘了口气,“换办法。”
她撕下最后一张护身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嘴里说:“祖师爷别怪,今天画得难看了点。”
符纸贴上盒面,立刻燃起幽蓝色的火。
“着火了!”阿星想扑上去。
“别动!”沈无惑按住他,“这是解封的火,不是真烧。要是会炸,我们早就完了。”
火只烧了三秒,灭了。盒面上的红纹裂开一条细缝,像地干了裂开。
沈无惑松了口气:“第一层开了。再敲三次,就能全解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盒子三个角,动作很轻。
“叮”一声,像玻璃珠掉进碗里。
整层封印碎成灰,掉了下来。
“成了?”阿星探头。
“成了。”沈无惑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本薄册子,封面有四个字,谁也不认识;还有一块玉佩,乳白色,中间有条淡青色的线,像烟冻在里面。
“就这?”阿星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会有藏宝图或者钥匙。”
“你以为是游戏抽卡?”沈无惑拿起书翻了翻,“字是篆体加符文,有些我在别的书里见过,但这样拼没见过。”
“看得懂吗?”玄真子问,声音还有点虚。
“第一句勉强看懂。”她眯眼,“‘阴阳逆位,命门不开’。后面全是乱码,像被人改过。”
阿星凑过去看,她手一拦:“别碰。这字伤神,你看久了会发呆,再久可能变植物人。”
“那你呢?”阿星问。
“我有铜钱护识海。”她把三枚铜钱摆成三角,盖在书页上。金光微微亮起,照出几行字影,“但这撑不了多久,时间长我也扛不住。”
“玉佩呢?”玄真子问。
沈无惑放下书,拿起玉佩。刚拿在手里,玉佩突然闪出蓝光,一股冷意顺着她手腕往上冲,像冰水灌进身体。
她马上松手,玉佩落回盒子里,光慢慢弱了。
“有反应?”玄真子皱眉。
“它不想让我碰。”沈无惑搓了搓手,“像是认人。”
阿阴飘过来,低头看着玉佩,犹豫一下,把自己手里的枯玉兰花靠近。
玉佩轻轻震动,蓝光又亮了,这次很柔和,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它……不躲你?”沈无惑抬头。
阿阴点头:“它好像知道我是谁。”
“离谱。”阿星瞪大眼,“鬼魂和玉佩有缘分?”
“闭嘴。”沈无惑重新拿过玉佩,这次没再冷。她从坏罗盘上掰下一小片金属,贴在玉佩上。金属片微微抖,像被什么推着。
“里面有动静。”她说,“节奏稳定,像心跳。”
“所以它是活的?”阿星声音发紧。
“不是活的,是装了东西。”沈无惑把玉佩和书一起收进黄布包,塞进怀里,“有人把某种东西封进去了,可能是气息,也可能是记忆,或者是一段法术的引子。”
“像u盘?”阿星嘀咕。
“差不多。”沈无惑冷笑,“就是这个u盘插上可能会死机。”
大厅安静了。
外面蓝光还在闪,风也没停,吹得阿阴的衣角晃。
“现在怎么办?”阿星问,“继续往前?”
沈无惑没答。她看着拱门的缝隙。刚才推开一点,能看到里面台阶往下,墙面很平,是人工修的。
“先休息。”她说,“刚才那一套太耗力气,我现在念个安神咒都能睡着。”
阿星咧嘴:“那你睡吧,我守着。”
“你守?上次你说守夜,结果蹲墙角打呼,要不是阿阴听见动静,咱们早被鬼脸帮围了。”
“那是意外!”阿星梗着脖子,“而且那次我不是发现了他们藏符的地方吗?”
“对,发现之后你就睡了,搬东西是我一个人干的。”
两人吵着吵着,声音小了。
玄真子闭眼调息。阿阴飘到门口,看着里面。
沈无惑靠着墙坐下,手放在朱砂笔上,眼睛半睁半闭,像睡着,又像在等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星数了十七遍天花板的裂缝,终于忍不住:“师父,你说这里面是谁搞的?又是符文又是守护灵,还弄个加密盒子,像闯关游戏。”
“不知道。”沈无惑睁开眼,“但花这么大功夫的人,肯定不想让人轻易找到。”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门堵死?”
“因为有些人,必须自己走进来才算数。”她说,“机关再厉害,也拦不住想进来的人。真正防的,是那些怕死的、犹豫的、不信命的。”
阿星愣了:“所以……我们是那种非进来不可的?”
“准确说,是已经进来了,只能接着走。”她扯了下嘴角,“就像你刷视频,明明知道是广告,还是点了下载。”
阿星笑了一下,又收住。
大家又安静了。
这时——
“嗒。”
一声轻响。
像赤脚踩在石头上。
所有人都停下。
阿阴立刻转身,飘到拱门边,贴着缝隙往外看。
“嗒……嗒……”
又是两声,间隔不规律,一步,停,再一步,走得慢,像在试探。
“有人?”阿星压低声音。
“不像。”沈无惑站起来,抽出朱砂笔,“脚步太轻,也不像穿鞋。而且……没有呼吸。”
“会不会是机关?”阿星问,“比如巡逻的傀儡?”
“这地方没电。”沈无惑冷笑,“总不能是太阳能的吧。”
玄真子睁开眼,拄拐站起:“别出声。”
四人屏住呼吸。
外面的脚步声继续,越来越近,已经是从通道深处往这边走。
“它知道我们在。”阿阴忽然说。
“怎么看出来的?”沈无惑问。
“风变了。”阿阴指着缝隙,“刚才风是往外吹,现在……是往里吸。”
沈无惑眼神一紧。
她走过去,贴墙蹲下,伸手试了试缝隙里的气流。
冷风变成了吸力,像通道深处有什么在拉空气。
“不对。”她说,“这地方要有活人,不可能到现在才出现。要么是刚启动的机关,要么……是跟着我们进来的。”
“谁?”阿星声音发紧,“厉万疆?钱百通?还是那个地头蛇?”
“都不是。”沈无惑摇头,“他们没本事悄无声息跟到这里。而且……这脚步声,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是冲什么?”
“盒子。”她说,“它要的是盒子里的东西。”
话刚说完,脚步声突然停了。
整个通道一片死寂。
阿阴盯着缝隙,轻声说:“它……站住了。”
沈无惑抬手,示意大家别动。
她把黄布包往怀里塞紧,右手握紧朱砂笔,左手摸向袖子里最后一枚铜钱。
“准备走了。”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