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上门槛的时候,沈无惑就觉得不对劲。
地面在动。不是风吹的,也不是声音的问题,是地下的感觉变了。原本结实的地面,现在像踩在薄冰上,底下有东西在起伏,像是在呼吸。
她立刻抬手,让后面的人别动。
“怎么了?”阿星刚要往前走,被她一把拽住领子拉了回来。
“轻点啊!”他叫了一声。
“闭嘴。”她蹲下,把手贴在地上。掌心传来一阵阵轻微震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她抬头看前面,主殿还在那里,但空气不一样了。天光变暗,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屏障启动了。”玄真子拄着竹杖,喘了口气,“我们一进来,它就活了。”
阿阴飘在最后,脸色发白,手里的玉兰花枝几乎全黑了。她小声说:“我听见……心跳声。”
“不是你的心跳。”沈无惑站起来,从黄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扔。铜钱落地后摆成三角形,中间那枚还在轻轻晃。
她看了两秒,冷笑一声:“有意思。这阵法不是死的,是按卦象走的。”
“啥意思?”阿星凑过来,“它还会算命?”
“它是靠卦运转的。”她用朱砂笔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这三枚铜钱的位置——离火叠震,主惊变、动中求生。和之前罗盘偏五度的方向一样。这不是拦人,是在考人。”
“考什么?”阿星挠头,“考数学还是考玄学?”
“考你懂不懂它的规则。”她用手指沾了点唇边的血,在青石地上画出六道横线,又把铜钱重新摆好,“它等的是‘对的人’走‘对的步’。我们刚才直接闯进来,等于硬来。现在它反应过来了,准备封门。”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一紧。前方突然出现一层半透明的膜,像倒扣的碗,把整个主殿罩住。膜面微微波动,像水面起涟漪。
“我靠,真封上了!”阿星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们是不是得喊‘芝麻开门’?”
“你喊也没用。”沈无惑没理他,盯着铜钱,“它认卦不认人。得用卦象推它的弱点。”
“那你快算啊!”阿星急了,“再晚点咱们连退路都没了!”
“算命不是点外卖。”她瞪他一眼,“越急越容易错。错一步,咱们全卡在这,上不去下不来。”
她闭眼几秒,再睁眼时眼神沉了下来。拿起铜钱一抛,三枚在空中划弧,落地不动。
“反冲兑位,引巽风破坤障。”她低声念完,用朱砂笔蘸血,在地上补了三道短线,组成一个扭曲的六角图案。
“你要干啥?”阿星看着血渗进石头缝,有点害怕。
“拆它一道程序。”她说完,双手结印,开始念一段短咒,每个字都很低,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
每念一句,铜钱就颤一下。
第三句念完,空中“咔”一声,像玻璃裂开。
屏障中间出现一条裂缝,只有一尺宽,边缘泛着蓝光,像是被人硬撕开的。
“成了。”她擦了擦汗,“只能撑一会儿,赶紧进。”
“你确定能进?”阿星盯着那缝,“万一是陷阱呢?吸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你不进可以留下。”她转身就走,“等它恢复,把你当补丁打进去。”
“我去!”阿星立马跟上,“谁说我不进!”
沈无惑第一个弯腰穿过裂缝。刚进去那一瞬,全身发冷,像被冰水浇透,但她没停,站稳后回头催人。
阿星咬牙跟上,穿过去时“嗷”了一声,肩膀像被弹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住。
“别装神弄鬼。”沈无惑拉他一把,“就是过了道静电门。”
“这哪是静电!”阿星揉肩,“我感觉魂都少一半!”
“你本来就不多。”她冷笑,“省点力气。”
玄真子最后一个进来,动作慢但稳。竹杖点地,一步一顿。他穿过时,裂缝边缘的蓝光闪了两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很快平静。
阿阴是飘进去的,过程最轻,但也最怪——她穿过时,整个人像被拉长了一瞬,玉兰花枝上的叶子全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
“你还行吗?”沈无惑回头问她。
阿阴点头,声音很虚:“没事……就是有点累。”
“忍着。”沈无惑环顾四周,“这才刚开始。”
他们现在站在一个大厅里,四面是高墙,顶上看不见,黑乎乎的。地面铺着青黑色石砖,缝隙里长着灰绿苔藓,踩上去有点滑。
墙上刻满符文,密密麻麻,从下到上。看着像乱画,其实有规律,每隔一段就重复一个螺旋图案。
“这墙……是不是在动?”阿星盯着一面墙,声音发紧。
“不是墙动。”玄真子开口,“是你眼睛花了。这些符文会干扰视线,看久了会晕。”
“那我不看不就行了。”沈无惑提醒,“都别碰墙,也别踩地上那条亮线。”
“哪条亮线?”阿星低头找。
“就是脚下这条反光的缝。”她指了指,“颜色和其他砖不一样,偏灰白,像是磨出来的。”
阿星凑近一看,真有条细线直通前方黑暗。“这像不像手机充电线?超长那种。”
“你再比我就把你塞插座。”沈无惑懒得理他,往前走了两步,掏出罗盘。指针转半圈,停在东南方向,微微抖。
“磁场还是乱。”她皱眉,“但比外面好点。”
“师父,我能摸一下那个符号吗?”阿星指着墙上一个螺旋纹,“长得像我们学校wifi标志。”
“不能。”她头也不回,“忘了上次碰棺材板的事?阳气被吸走三天才缓过来。”
“那次是意外!”阿星缩回手,“我就看看……”
“这里比棺材凶十倍。”她冷脸,“乱动一下,咱们都得留这儿当守墓人。还是没编制的那种。”
阿星讪笑两声,不敢吭声。
阿阴一直没说话,飘在左边墙边,盯着那些符文看。她慢慢抬手,想碰,又收回。
“你想说什么?”沈无惑察觉她的异样。
阿阴摇头:“这些符号……我好像见过。”
“在哪?”
“不记得了。”她皱眉,“但它们在叫我。”
“别理它。”沈无惑立刻警告,“有些东西刻在墙上不是为了记事,是为了骗人。你越好奇,越容易被带走。”
阿阴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玄真子走到大厅中央,竹杖轻点地面,闭眼片刻,睁开后低声说:“这地方不止一层。下面还有空间,至少三层,越往下越重。”
“你怎么知道?”阿星问。
“土传音。”他敲了敲地,“听不到,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压着地气。”
“所以还得往下?”阿星快哭了,“就不能先找个地方喘口气?”
“没有安全屋。”沈无惑看向深处,“进了这门,就没回头路。要么到底,要么烂在这。”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裂缝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路开了。”她低声说。
“不是吧……”阿星看着那光,“它还带导航?”
“闭嘴。”她回头瞪他,“跟上。别掉队,也别乱碰。”
四人排成一列,沈无惑在前,阿星紧跟,玄真子居中,阿阴断后。他们沿着那条灰白亮线往前走,脚步很轻。
墙上的符文没动静,但偶尔闪过一丝红光,像眨了下眼。
没人说话。
直到阿星小声嘀咕:“你说这地方,有没有wifi?”
沈无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就是问问……”阿星缩脖子,“没信号的话,直播都不行。”
“你要直播,我现在就推你下去。”她冷冷道,“让你体验一把‘我在古墓当up主’。”
“我错了。”阿星立刻闭嘴。
他们继续往前,大厅尽头出现向下的台阶,窄而陡,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踩了很多年。
台阶两边立着两块残碑,上面有字,已经看不清,只能辨出几个笔画。
沈无惑蹲下,用手擦了擦其中一块碑面,指尖传来粗糙感。
“写的是什么?”阿星探头。
她摇头:“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地方,以前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