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万疆刚抬起手，还没说话，大厅就乱了。
几十个黑衣人冲上来，手里拿着刀和铁棍。后面还有几个穿道袍的术士在念咒。沈无惑眼神一紧，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下，朱砂笔一画，一道红印留在地缝里。她低声说：“真当自己是来拆房子的？”
话没说完，西北角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带着一股热气直冲阵眼。几个正在结“镇魂网”的术士手一抖，符纸烧了起来。其中一个眉毛被烧了，大叫一声往后跳。
阿星咬牙往前冲，木棍一扫，把两个壮汉打退。他肩膀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啪嗒响。他喘口气，回头喊：“师父！左边第三根柱子要敲吗？”
“第四根！”沈无惑头也不回，左手从黄布包里拿出铜钱，右手把罗盘扣在地上，“震位偏了半寸，你再乱打我就扔你出去挡刀。”
阿星咧嘴一笑，换手挥棍，狠狠砸在右边立柱上。咚的一声，顶上灰尘落下，迷了前面敌人的眼睛。阿阴抬手，枯枝点地，一丝阴风贴墙吹出，灭了七八支火把。
大厅一下子暗了。
“哪来的怪风！”钱百通躲在后面，一边躲灰一边护住怀里的摄魂铃。他脸色发白，对旁边术士吼：“还不动手？快压住鬼！”
术士刚要动，玄真子忽然睁眼。他没站起来，手指朝天划了三下，嘴里念了一句没人听懂的话。光球外的阴阳气流一转，形成旋涡，把术士甩出的符咒卷回来，啪地糊在他自己脸上。
那人当场僵住，眼睛翻白，嘴角抽搐，像被自己的法术反噬了。
“太极回旋诀？”沈无惑看了玄真子一眼，“你这年纪还能用这个？”
玄真子闭着眼，声音沙哑：“少废话……再拖下去……我真的不行了。”
沈无惑哼了一声，转身看战场。敌人虽然乱了，但人多，已经开始集中攻击光球这边。她迅速抽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画了个雷字，拍在阿阴背上。
“守心符已经给你了，别装无辜。”她盯着女鬼，“等会他们摇铃，你就假装失控，靠近他们再炸怨气，明白？”
阿阴点头，枯枝轻轻一颤，影子一闪一暗。
几秒后，钱百通掏出摄魂铃。铃铛漆黑，表面有暗红纹路，一摇就泛起波纹。阿阴立刻身子一晃，像是被控制了，慢慢飘向敌阵。
“成了！”钱百通大笑，“这鬼听我的了！快让她去毁护阵——”
话没说完，阿阴突然停下。
她抬手，枯枝猛地杵地。百年怨气爆发，黑雾炸开，前方五个黑衣人直接飞出去，撞墙倒地不动。
接着，一道蓝紫电光从天而降，咔嚓劈中摄魂铃。铃铛没响完就炸成碎片，火星四溅。
沈无惑和玄真子同时出手。一个画雷令，一个引天诀，两人法力在空中汇合，打出这一击。沈无惑落地时膝盖一软，扶墙才站稳，嘴上还说：“配合不错啊老头，下次可以组队直播卖货。”
玄真子不理她，低头看着发抖的手，喃喃道：“再来两次……我真得坐轮椅了。”
可战斗没停。
厉万疆站在侧通道口，右臂袖子撕开，整条手臂缠满符纸，黑气往外冒。他冷笑：“你们挺能闹？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沈无惑皱眉：“又要养鬼？上次被我揭穿你怎么不说规矩？”
“那是失误。”厉万疆眼神阴沉，“这次我亲自喂祭，看你还能怎么破。”
他说完，钱百通也拿出六枚铜钱，每枚都泛着暗红光，像泡过血。他咬牙：“七杀困龙阵少一枚也没事，照样能把你们锁死！”
沈无惑一看就知道麻烦了。这种邪阵一旦完成，谁都动不了。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阿星正拄着木棍往那边走，明显想去破坏阵眼。
“回来！”她大喊。
阿星没听见，冲上去一棍扫出，挑飞一枚铜钱。阵势一卡，红光闪了两下就不亮了。
“坏了！”钱百通尖叫，“快拦住他！”
可晚了。厉万疆一脚踹过去。阿星像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墙滑下，嘴角开始流血。
“阿星！”沈无惑扑过去，在他落地前接住，顺势把他推向阿阴，“护住他！别让他再送死！”
阿阴扶住少年，见他左臂垂着，呼吸弱，影子也晃了。她咬牙站稳，枯枝横在胸前，撑起一层薄屏障。
沈无惑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看向对面两人。厉万疆右臂的符纸开始燃烧，黑气缭绕；钱百通催术士重布阵，六枚铜钱在手里转。
她低头看罗盘，六枚铜钱静静躺在卦盘上，泛着浅金光。这是刚才碰光球后变的，她还没研究，现在也顾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刺破指尖，血滴在铜钱上。瞬间，罗盘震动，红光扩散，地面八卦纹一个个亮起。
“想抢东西？”她站在光球前，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声音，“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厉万疆冷笑上前：“你这身体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沈无惑抬头看天，“但我徒弟知道——他说算命不能开豪车，但能让人死得明白。”
说完，她把罗盘用力按在地上，血符和卦象共鸣，地砖微微震动。柱子吱呀响，顶上裂缝扩大，碎石掉落。
钱百通慌了：“怎么回事？要塌了？”
“不是塌。”沈无惑冷笑，“是它不想让脏东西进来。”
厉万疆脸色变了。他感觉脚下有排斥感，整座地下空间都在推他。他怒吼，催动右臂邪术，黑气成爪，朝沈无惑头顶抓下。
沈无惑不退，左手画符，右手握拳，迎上去。
轰的一声，冲击波震裂墙壁。她被震退三步，吐了口血，但没倒。
阿阴撑着屏障，见状挥手，把残存怨气注入地面，暂时稳住阵脚。玄真子坐着，双手贴地，还在引导阴阳气维持平衡。
阿星靠墙边，意识模糊中听到打斗声，艰难睁眼。他看见沈无惑站在光球前，背影瘦弱却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子。
他想站起来，手一撑，发现木棍断了。
“操……”他低声骂，用手肘往前爬，嘴里念，“说好不跑的……就不能说话不算数……”
厉万疆甩甩发麻的手，盯着沈无惑：“你图什么？没人给你钱，没人给你奖，你拼命护这破球，为什么？”
沈无惑擦掉嘴角血，笑了：“图个心安。我收了人家的钱，就得把卦算准。”
钱百通气得发抖：“疯子！你们全是疯子！”
“可能吧。”沈无惑抬头看光球流动的纹路，轻声说，“但疯子也好，傻子也罢，总得有人站在这儿。”
她转头看阿阴，女鬼扶着阿星，影子快透明了，还不撤防。她又看玄真子，老头闭眼调息，指尖还在发光。
然后她举起罗盘，六枚铜钱在血光中旋转。
“来啊。”她说，“看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