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了一点,风停了。
沈无惑刚走一步,脚底突然发麻,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没停下,身子压低,左手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她看了看阿星和阿阴。
“别喘气太重。”她说,“有人来了。”
阿星想说“我哪敢喘”,可话卡在喉咙里。前面三米的地上,灰烬自己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推,慢慢拱出一条线,横穿整个平台。
接着,四个人从雾里走出来。他们脚步一样,落地没声音。穿黑衣服,袖口有暗纹,右手戴铁套,指节上刻着符号。最前面那人一挥手,铁爪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
“靠,这帮人还挺整齐?”阿星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像上班打卡的?”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对方站的位置。四个人排成菱形,明显是要围住他们。她低声对阿阴说:“等下第一波你上,别硬拼,拖两秒就行。”
阿阴点头,手里的枯玉兰枝轻轻晃了一下,魂体往前飘了半尺。
敌人不动嘴,中间两人突然冲上来,左右夹击。沈无惑甩手扔出符纸,大喊:“蹲!”
符纸在空中烧起来,炸开一团黄光。左边那人动作一顿,右眼本能闭了一下。就在这时,阿阴闪到他背后,一掌拍在他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往前踉跄几步,但没倒。他转身就是一爪,带起一阵风。阿阴被掀飞,撞到墙上,玉兰枝掉了一片花瓣。
“操!”阿星抓起背包要冲上去,被沈无惑一把拉住。
“你上去就是送死。”她咬破手指,在罗盘边上抹了圈血,“他们不是普通人,是专门对付鬼魂的杀手。”
“那怎么办?等他们一个个杀我们?”阿星肩膀发抖,不是怕,是生气。
沈无惑没回答,低头看罗盘。指针本来指着石碑方向,现在开始转圈,最后停在东南角的裂缝上,还在微微颤动。
她明白了。
刚才解碑文的时候,她发现地下的脉络能共振,像能放大震动的东西。如果能把这股力量引出来……哪怕只有一下,也能打乱对方节奏。
“阿阴!”她抬头喊,“你还剩多少力气?”
阿阴勉强撑着身体,声音很轻:“……还能用一次。”
“够了。”沈无惑拔下木簪,把罗盘插在地上,“听我说,把你所有的怨气都灌进玉兰枝,然后插进东南角那条缝,马上后退。”
“你要干什么?”阿星看着她用朱砂笔蘸血,在地上画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这不像你平时画的符。”
“这不是符。”她头也不抬,“是引子。他们用铁爪伤魂,我就让这地方自己震碎他们的骨头。”
话没说完,四个黑衣人又逼近了。这次他们一起上,铁爪交错,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沈无惑大声喊:“现在!”
阿阴咬牙,把最后一丝力气注入玉兰枝,跳向东南角,狠狠把树枝插进裂缝。
瞬间,整座遗迹嗡嗡作响,像机器启动。墙上的符号一闪,青光扫过地面,震动顺着石板传过去,直冲敌人脚下。
四人动作同时僵住。最前面那人低头看鞋,发现铁爪在发烫。他还来不及反应,震动突然变强,像地下有人用锤子砸同一个地方。
“不好!”一人吼,“她在引地气!快打断她!”
三人顶着震动冲过来,最后一人留在原地,想拔出玉兰枝。可那树枝像长进了地里,越拔越紧,反而吸走了他的阳气。
沈无惑冷笑,快速补完最后一笔,猛地往后一仰,一口血喷在地上的线上。
血混着朱砂,整条线亮起暗红色的光。
“破!”
她跳起来,甩出手中的铜钱卦。三枚铜钱分别钉进三人头顶的穴位,速度快得只剩影子。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空气爆开。三人像被打中,膝盖一软跪地,铁爪掉落,额头流出血丝。
剩下那人终于把玉兰枝拔了出来,但已经晚了。阿阴用尽力气一挥,阴风把他撞向石墙,当场昏死。
战斗结束得很快。
沈无惑站着,左臂垂着,指尖滴血。她喘了几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走过去翻倒下的人。
衣领里面有两个标记:一个是铜钱串,属于厉万疆;另一个是叠玉佩,是钱百通的。
“呵。”她冷笑,“两个老家伙联手了,就派这种人来送死。”
阿星坐在地上,右肩衣服被划破,边缘发黑,流出的血有点腥臭。“师父……我是不是中毒了?胳膊发麻。”
“破魂钉有毒,会伤阳气。”她撕下自己衣角,用力绑住他伤口上方,“别睡,睡了可能醒不来。”
阿阴漂在半空,魂体几乎透明,玉兰枝只剩半截,干得像烧过的木头。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呼出一口气。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慢慢把罗盘收进布包。
她靠着墙坐下,呼吸还不稳,手一直握着铜钱卦,指节发白。刚才强行引动地脉,反噬太大,经络像被火烧过,左臂到现在还是麻的。
阿星靠在墙边,眼皮打架,嘴里嘟囔:“你说他们为啥这时候来……我们又没拿东西……”
“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沈无惑闭眼,“石碑上的几句话,等于揭了他们的底。守局的人得死,破局的人也得死——他们靠这个活到现在。现在有人要改规则,当然要灭口。”
“所以我们现在是……作弊被抓的学生?”阿星咧嘴笑了一下,随即皱眉喊疼。
“差不多。”她睁眼看向石碑。那里已经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事情没完。
这些人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更强的。而且……她低头看罗盘,指针又开始晃,这次指向墙后更深的地方。
那里有东西醒了。
不是机关,不是阵法,是活的,正在慢慢醒来。
阿星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差点倒下。沈无惑伸手扶住他,发现他发烧了。
“阿阴。”她轻声叫。
阿阴飘过来,动作慢,像快断信号的影子。
“你还行吗?”
阿阴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出两个字:“……护他。”
沈无惑沉默一会儿,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旧符,贴在阿星背上。这是她以前画的保命符,效力只剩一点,但能压住毒素。
她自己也很累,内脏都在疼,可不能倒。她是唯一清醒的。
外面雾又浓了,但这次,雾里没有字出现。
太安静了。
她看着倒下的人,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人手腕上有金属环,上面刻着数字:07。
不是编号,是倒计时。
她心里一紧,正想细看,罗盘突然猛震一下,指针死死指向深处。
与此同时,阿星猛地抽了一下,嘴里喃喃:“……七个人,七个入口,第七个门……”
沈无惑一把按住他:“你说什么?”
阿星眼神发散,嘴唇发紫,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回头找阿阴,发现鬼魂更淡了,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半截玉兰枝还悬在空中,像一根不肯灭的香。
她靠回墙边,紧紧握住铜钱卦。
现在不能走,也不能追。
得先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