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云团刚聚成一只眼睛的形状，风就先来了。
那风贴着地面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冷得人脖子发紧。沈无惑眼皮一跳，手立刻抓住布包口。她没时间说话，抬脚就踹了阿星小腿一下。
“啊！”阿星被踢得往前扑倒，差点摔脸朝地。他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子，抬头就想骂人，可看到雾里冲出来的东西，话全卡在喉咙里。
那东西像熊，但比熊大得多。四条腿粗壮，爪子落地时地面震了一下，冒出一圈灰光。它的头最吓人——没有鼻子，嘴裂到耳根，两只眼睛深陷，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一爪拍下，砸中阿星刚才坐的地方。地面塌了一块，石头乱飞。沈无惑翻滚躲开，顺手把一张符贴在石柱上，又用朱砂笔在地上画半道弧线。符纸烧起来，青火亮起，地上出现一道红纹，连成三角的一角。
“阿阴！”她喊。
阿阴已经动了。她浮在空中，举起玉兰枝，阴气化作薄雾挡在三人前面。妖兽挥爪，雾墙炸开，她被震退几米远，脸色变得苍白。
“你没事吧？”阿星爬起来想过去。
“别动！背包里还有药吗？”沈无惑单膝跪地，快速补完最后一笔。三角防线亮了一下，挡住妖兽第二次攻击。
“有！三根都在！”阿星拉开背包，布料焦黑，一碰就碎渣，“这是我新买的包……”
“活下来再说。”沈无惑咬破手指，在符尾点上血印，防线稳住片刻。她盯着妖兽绕着平台走，发现它经过亮处时会顿一下，尤其是眼睛，总是眯起来，好像怕光。
她心想：这东西怕光？
念头刚落，妖兽突然转身，朝她猛冲过来，速度快了一倍。沈无惑滚到石柱后面，背撞上去，嘴里一阵腥甜。她擦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支药管——之前带的防身用的，瓶身冰凉，里面液体微微发白光。
“阿星，引开它！往左边扔东西！”
“扔什么？我没石头！”
“鞋底泥巴也行！快！”
阿星低头看，抓起一块硬土甩出去。土块半空就被拍碎，但妖兽确实偏头看了眼，动作慢了一瞬。
够了。
沈无惑拔掉瓶塞，用力摔在地上。
“啪”一声，药液炸开，白光一闪，整个平台亮如白天。妖兽尖叫起来，前爪捂住眼睛，身体后仰，尾巴横扫，把一根石柱打出裂缝。
“有用！”阿星睁大眼，“师父你带闪光弹？”
“闭嘴，还有两管！”沈无惑喘气，看到妖兽虽然痛苦，但已经开始摇头摆脱强光，估计撑不了多久。
“阿阴，缠住它后腿！阿星，听我说，轮流扔药管，别一起扔，明白吗？”
阿阴点头，指尖阴风卷出，缠住妖兽后腿，让它行动变慢。阿星拿起剩下两管药，左右各握一管，躲在石柱后观察。
“左边！扔！”沈无惑低吼。
阿星慌忙把右边那管丢了出去。“哎我扔错手了！”
药管落在右侧，又是一闪。妖兽扭头去看，刚要扑过去，左侧再闪一次——是沈无惑扔了个小瓶子，里面装了药渣，光不强，但出其不意。
妖兽彻底乱了方向，在原地来回晃头，吼声充满痛苦和烦躁。眼睛红肿流泪，暂时看不见了。
沈无惑靠着石柱慢慢站起来。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阿星，帮我引它注意，我要上高处。”
“你要干嘛？”
“干大事。”
阿星叹口气，捡起碎石朝妖兽脸上砸：“喂！看这边！帅哥在这儿！”
妖兽果然转头。沈无惑借阿阴的阴风助力，踩着石柱裂缝几步跃上顶端。她站在最高处，看着妖兽晃动的脑袋，从布包抽出最后一张黄符。
这张符没画好，得现画。
她咬破舌尖，混着朱砂写下“破妄”二字。字迹落下，符纸边缘自燃。她双手掐诀，将符压在掌心默念三声，然后高高举起。
“阿阴，松手！阿星，趴下！”
两人立刻照做。
沈无惑双臂展开，符纸飞出，在空中划出金线，直直坠下，击中妖兽额头。
“轰”一声闷响，金火炸开，妖兽身体僵住，喉咙发出怪音，四肢抽搐。它踉跄后退，撞断石柱，转身拖着尾巴冲进浓雾，不见了。
平台安静了。
风停了，地面灰光还在荡。沈无惑跳下石柱，落地时膝盖一软，用手撑住才没摔倒。她喘着气，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还带着血。
“死了？”阿星从石头后探头。
“没。”她摇头，“这种地方的东西死不了。只是被打晕了，一时不会回来。”
阿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望着雾深处：“那它会不会叫帮手？”
“不知道。”沈无惑检查药盒，只剩半管了，“也许它就是帮手。”
阿阴飘近，玉兰枝少了一片花瓣，颜色也暗了些。她轻轻把手放在沈无惑肩上，一丝凉意渗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
“谢谢。”沈无惑低声说。
“你流血了。”阿阴指她嘴角。
“老毛病。”她擦了擦，“比上次轻。”
阿星蹲下，捡起一片碎符纸，闻了闻，立刻皱眉：“这味儿……像坏掉的豆豉汤。”
“别用鼻子闻。”沈无惑抢过来扔进雾里，“快收拾东西，别等它醒来报仇。”
三人简单整理。阿星的背包基本报废，只剩架子，他把能用的东西绑在腰上。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晃了几下，指向另一边。
“那边走？”阿星问。
“不然呢？回去买奶茶？”她收好罗盘，站直，“刚才那一战太耗力气，接下来别乱动，听到声音先蹲下，别等我踢你。”
“我记住你踢我那一脚了。”阿星小声嘀咕，“以后写进日记。”
“你能活着写日记，我请你吃火锅。”沈无惑往前走，脚步有点虚，但没表现出来，“现在，闭嘴，走路。”
三人继续前进。地面灰光越来越弱，踩上去没反应。石柱越来越少，换成几块巨岩，表面刻着模糊的痕迹，像是被人抠出来的符号。
阿星路过多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线有点熟。
“别看。”沈无惑头也不回，“你看久了，它就会盯上你。”
阿星马上移开视线，心里嘀咕：这话怎么听着像上周恐怖片里反派死前说的。
他们走过一片低洼地，空气里的臭味更重了，下面好像藏着什么。阿阴走在前面，玉兰枝微微前倾，像是探路。
突然，她停下。
“怎么了？”沈无惑立刻警觉。
阿阴没说话，只抬起手，指向前方。
雾稍微散开，露出一块空地。中间有一滩水。
不是普通的水。它泛着绿光，表面平静，但边缘不断扩散细小波纹，像有什么在下面呼吸。
沈无惑眯眼：“这里不该有水。”
阿星咽口水：“该不会是……那妖兽的口水？”
“想多了。”她上前一步，从布包取出一根短香点燃，丢进水里。
香浮在水面，火光照着绿水，忽明忽暗。
三秒后，火灭了。
香还在水上，但变成深褐色，像泡烂了。
沈无惑盯着那滩水，不再靠近。
“绕过去。”她说，“这水有问题。”
三人改变方向，贴着边缘慢慢走。没人说话，脚步很轻。
就在他们快要穿过时，阿星忽然觉得脚下一滑。
他低头一看，鞋底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东西，黏糊糊的，正往下滴绿色液体。
他刚想抬脚甩掉，沈无惑猛地回头，大声喝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