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紧紧抓着沈无惑的胳膊,生怕她消失。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
“你是谁?”沈无惑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影子抬起头。她的脸不像人,也不像鬼,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鼻子有点塌,额头上有一些细纹。她穿着学生裙,但裙子湿漉漉的,泛着暗光。
“外来者。”她的声音很冷,“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是被邀请来的。”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终南山玄真子的请柬,请看一下。”
影子没接,只看了两秒。她耳朵动了一下。身后冒出七八个影子,长得都不一样。有的像狐狸但用两条腿走路,有的背上长鳞片,还有的头上有角,脚不落地。
“玄真子……”她低声说,“他很久没送人来了。”
“几十年?”阿星小声嘀咕,“你们在这儿守了几十年?”
沈无惑弹了他一下:“闭嘴,再说就把你名字写进《阴阳快递签收单》,以后谁死了都给你寄一份。”
阿星捂着头不敢说话。
为首的生灵走过来,身体开始变化。裙子不见了,四肢着地,变成一头灰白色的鹿。头上长着九根角,每根角上挂着一个小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既然说是受邀而来,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她说,“答我三个问题。如果不懂阴阳,就算有请柬也不能进去。”
“好啊。”沈无惑把请柬收起来,“你说吧。不过我脑子不太灵,讲太深听不懂。”
阿星差点笑出来,被沈无惑一眼瞪住。
第一问:“什么是阴不离阳?”
沈无惑马上回答:“影子跟着身体,魂依附于人。”
鹿听了,耳朵动了动。
第二问:“什么是阳破阴?”
她想了想说:“灯光照亮黑暗,念头一起,妄念就消了。”
这次,鹿的眼神亮了一下。
阿星忍不住插嘴:“第三问是不是‘怎么打赢厉万疆’?我知道,打爆他就对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生灵全都低吼起来,空气变重,阿星腿一软差点跪下,沈无惑一把拉住他。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想打架?”她压低声音,“这不是游戏,不能靠蛮力解决。”
“可他们看起来就喜欢硬的……”阿星委屈。
第三问来了:“如果阴太强,阳太弱,该怎么办?”
全场安静。
沈无惑看着手心的铜钱,轻声说:“扶正固本,引光入渊——不是压制,而是化解。”
说完,九角鹿停了几秒,忽然抬头叫了一声,铃铛齐响。
周围的敌意慢慢散了。
“你答对了。”鹿说,“不是谁都明白,调和比压制更重要。”
“我也不是好人。”沈无惑耸肩,“只是不想半夜被鬼追。”
阿星翻白眼:“厉万疆要是听见,肯定说你虚伪。”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沈无惑拍拍裤子,“现在能走了吗?前面有没有便利店?我饿了。”
鹿没有马上回答,抬起前蹄点了一下地面。地上裂开一条缝,雾气涌出,里面出现一条模糊的小路,通向远处的树林。
“这里是古时候阴阳交汇的地方,藏着失传的东西。”她说,“你们通过了考验,我告诉你们一句:路不在脚下,在心里。迷路不是因为林子深,是因为心乱。”
“啥意思?”阿星挠头,“是不是说脑子不清醒就会走错?”
“差不多。”沈无惑看着树林,“就是别犯傻,别贪心,别乱碰。”
“那你得管住自己。”阿星小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定听师父的!”
沈无惑不理他,转头问阿阴:“你还好吗?”
阿阴一直飘在后面,这时才靠近。她摇头:“我能动也能飘。但这里的东西,好像认识我。”
“认识你?”阿星瞪眼,“你以前来过?”
“别瞎说。”沈无惑皱眉,“她是民国死的,这地方比她还老。”
阿阴低头看着手里的枯玉兰,花瓣边缘多了点红,像是吸了什么东西。
“它们不是排斥你。”鹿看了她一眼,“是你身上有种旧时的气息。以前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过。”
“所以她是?”阿星羡慕。
“她是重点观察对象。”沈无惑把她拉近,“别乱飘,万一触发什么机关,咱们还得交钱。”
鹿没多解释:“前面有危险,小心。心里没杂念就能过去,有杂念就走不动。”
“听着像广告。”阿星嘀咕。
“你觉得你心干净,你可以第一个进去。”沈无惑冷笑,“说不定直接成佛,省一顿饭钱。”
“我不试,我是俗人。”阿星往后退,“我负责后勤,心理归你。”
沈无惑从包里抓了点朱砂,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尖对着来路。
“记住了,回来找这个。”她拍了拍裤子,“别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还说不是约会?”阿星看地上的三角,“跟情侣打卡有什么区别?”
“再多嘴,把你塞林子里当路标。”沈无惑拎起他领子,“牵手,别走散。”
两人牵着手,阿阴飘在左边,三人排好队。
“准备好了?”沈无惑问。
阿星咽口水:“我紧张得手心出汗,正常吗?”
“正常,说明你还知道怕。”她往前走,“走。”
脚踩上小路,地面轻轻颤了一下。四周的黑地收缩,边缘出现一圈石柱,上面刻着符号,有的像眼睛,有的像嘴,都是闭着的。
“别看柱子。”沈无惑低声说,“它们看你敢不敢分心。”
“所以我专心走路就行?”阿星盯着脚尖,“像军训那样?”
“对。别乱看,别说话,也别背经文,不然阿阴真会陪你念。”
阿阴笑了,手指摸了摸枯玉兰的花瓣。
走了一百步左右,雾更浓了,前面的树林清楚了。树歪歪扭扭,叶子全黑,没有绿的。树之间连着透明丝线,像蜘蛛网。
“那是念丝。”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人回头,发现她已站在空地边,“人的念头变成丝。善念是银色,恶念是黑色。心不正,丝就会缠上来。”
“这是心灵安检?”阿星小声,“比机场还严。”
“少废话。”沈无惑盯着丝线,“走的时候别碰,呼吸轻一点,心里别想坏事。”
“比如不能想炸鸡?”阿星难过。
“比如不能想怎么骗你师父五毛钱。”
“那我想点正常的行不行?”
“脑子里越干净越好。”沈无惑眯眼,“不信试试,马上就有反应。”
阿星刚想说“我没想”,头顶一根黑丝晃了一下,往下垂了一寸。
他立刻闭嘴。
三人继续走,穿过最后的雾,到了林边。地面变硬,踩上去像冰。入口有块矮石碑,没字,只有一个手印。
“把手放上去。”鹿远远说,“确认身份才能进。”
沈无惑上前,右手按下去。
手印发热,蓝光闪了一下,顺着她手臂爬了一段又退了。
“通过。”鹿说,“下一个。”
阿星照做,石头闪黄光,也算过。
轮到阿阴,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上去。
石头突然震动,蓝光炸开,整块碑嗡嗡响。
远处树林里,传来一声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