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靠得更近了。阿星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那栋老房子看不见了，才觉得安心一点。他摸了摸胸口的符纸，还在，没丢。
“师父，这路是不是不对？”他小声问。
沈无惑没理他，只把手伸进黄布包里碰了下罗盘。指针晃了晃，不算乱，但也不稳。
阿阴走在最后，脚步很轻。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可身上不觉得暖。
再走几步，雾突然就起来了。
前一秒还能看清前面的树，后一秒眼前就白了。浓得像牛奶泼在地上，风吹不散。
“我靠！”阿星猛地停下，“这是什么鬼？”
“别喊。”沈无惑开口，“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扔回古宅。”
“可这雾太怪了。”阿星缩着脖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这么冷？”
“你觉得正常的事，一般都不对。”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拨了下雾，“这雾吸人热气，不是自然来的。”
阿阴忽然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听着不舒服。
“怎么了？”沈无惑回头。
“没事。”阿阴摇头，“就是有点冷。”
沈无惑皱眉，从包里拿出一张金边符递过去：“贴袖口，别省。”
“我不是那么弱。”阿阴接过，还是贴上了。
阿星看着他们，心里更慌：“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雾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沈无惑说，“但它不想动手，只想让我们迷路，耗光力气，自己吓死自己。”
“那和动手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她冷笑，“动手的是笨蛋，玩雾的是阴险的人。前者好对付，后者麻烦。”
话刚说完，右边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拖着东西走。
阿星立刻站直：“谁？！”
没人回答，声音也没再出现。
“别大惊小怪。”沈无惑盯着那边，“一有声音就跳，你比炸药还容易炸。”
“我这是小心！”阿星不服气，“你要觉得我不行，让我回去也行——反正鞋都被你扔了，我也跑不远。”
“行啊，你试试。”她看他一眼，“看是你脚先磨破，还是雾里的东西先咬你。”
阿星闭嘴了。
雾越来越厚，只能看清两三步远。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开始转圈，最后停住，指向左前方。
“那边。”她说。
“那边什么都没有。”阿星探头看，“全是雾。”
“所以才要去。”她往前走，“你想站这儿等鬼故事成真也行，我不拦你。”
阿星赶紧跟上：“我没说不走！我就问问，至于这么说话吗？”
“我不是说话难听，我是说实话。”她不回头，“你要是真明白，就不会一路上手都在抖。”
阿星低头一看，手确实在抖。他马上塞进兜里：“谁抖了？是冷！”
“冷？”沈无惑笑出声，“我穿唐装都没说冷，你穿个破洞t恤倒先冻上了？要不要我给你唱歌？”
“别别别！”阿星连忙摆手，“我能忍，我不冷。”
三人继续走，地面变湿了，踩上去有咯吱声，像踩在烂叶子上。
阿阴突然停下。
“又怎么了？”沈无惑回头。
“刚才……好像有人走过。”他说。
“谁？”
“不知道。”他皱眉，“我看到一道白影，一闪就没了。”
“白影？”阿星一下子紧张起来，“女鬼？是不是长头发？穿红鞋？”
“我没看清。”阿阴摇头，“就是感觉不对。”
沈无惑看了看四周，雾太浓，什么都看不清。她举起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最后死死指着一个方向。
“走。”她说，“就在前面。”
“等等！”阿星拉住她，“万一是陷阱呢？”
“本来就是陷阱。”她淡淡说，“你以为这种雾是请我们来玩的？”
“那你还要去？”
“不去难道等它自己消失？”她甩开他的手，“你要是怕，就在这儿站着。我去看看。”
她说完就走，阿星咬牙跟上，嘴里嘀咕：“这人真是，越危险越往前冲，是不是有毛病？”
走了大概三十步，雾突然淡了一下。沈无惑停下，指着地上：“看。”
阿星凑过去，差点跳起来。
地上有一圈断断续续的痕迹，像是被人刻出来的，歪歪扭扭。中间插着半截黑蜡烛，顶端有个灰团。
“这是什么？”他问。
“阵法。”沈无惑蹲下，“被人破坏了。原来是控制雾的，现在反过来困人。”
“谁干的？”
“还能是谁？”她冷笑，“请我们上山的人呗。我们不听话，人家就加点料。”
“这阵能修吗？”
“不能修我干嘛在这儿？”她从包里拿出朱砂笔和铜钱，“让开点，别挡着。”
阿星退后两步，紧张地看着她画线。
沈无惑一边补线一边说：“这人手艺真差，刻得乱七八糟。要不是我昨晚在古宅见过类似的，今天就得绕路三天。”
“你还记得？”阿星瞪眼。
“我记性不好，但我丢不起那人。”她头也不抬，“被耍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我还往上撞，那我不成傻子了？”
她把三枚铜钱按位置放好，念了一句短咒。铜钱开始发热，地上的痕迹泛出微弱红光。
雾立刻有了反应。
像是被吸走一样，迅速散开，露出了山路和枯树。远处的山也能看见了。
“好了？”阿星问。
“差不多。”她收起罗盘，“阵修好了，雾自然散。那个白影应该是假的，现在也没了。”
“可我刚才真看到了。”阿星坚持。
“你看到的可能是你心里想的。”她拍拍手站起来，“人一慌，眼睛就会骗自己。你以为是鬼，可能只是块布被风吹了。”
“那你呢？”他问，“你不慌？”
“慌有用吗？”她看他一眼，“我要是每次见雾就想逃，早就不干这行了。”
阿阴站在原地没动，袖口的金丝符还在发光。他低头看了眼，轻声说：“刚才那股吸力……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无惑点头：“我知道。这阵不但困人，还吸灵。你再晚两分钟，我就得背你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阿星急了。
“说了你能做什么？”她反问，“冲上去用头撞阵眼？”
“我……”阿星说不出话，“我可以帮忙！”
“你现在最好的帮忙，就是别添乱。”她提起包，“走吧，雾散了，路通了。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小镇。”
三人重新出发。
雾已经没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是暖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阿星不停回头，怕雾再冒出来。
“师父。”他小声问，“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比如冒出个庙，门口站两个纸人？”
“有就拆。”她说，“记住，所有挡路的东西，都一样——看你怕不怕。你不怕，它就没用。”
“可我怕啊。”他老实说。
“怕就闭嘴跟着。”她不回头，“我又没让你当英雄，你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阿星撇嘴，没再说话。
阿阴走在最后，脚步还是虚，但比刚才好些了。他看了眼沈无惑的背影，低声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沈无惑顿了顿，没回头：“昨晚我看过的符文里，有‘雾煞’两个字。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为什么不告诉阿星？”
“告诉他干嘛？”她嘴角一扬，“让他提前吓哭？不如让他亲眼看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阿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别瞎说。”她摆手，“我只是嫌麻烦。一个吓得不敢动的徒弟，比十个鬼还难带。”
前面山路拐了个弯，远处能看到屋檐，应该是小镇到了。
沈无惑加快脚步：“到了。”
阿星精神一振：“终于能休息了！我脚都要废了！”
“这才走多久？”她冷笑，“哪天让你走三天三夜不停，你才知道什么叫累。”
“别咒我！”阿星哀嚎。
阿阴没说话，默默跟上。
阳光照在山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沈无惑走在最前，左手放在黄布包上，右手悄悄掐了下指尖——刚才破阵时，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一闪而过，不是熟人。
但她没说。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
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小镇，低声说：“这次，换我们动手了。”
然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