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嘴角带着一丝笑。
沈无惑没动。她的手指悄悄往后移了半寸，摸到了黄布包的边。她看了一眼阿星。阿星正盯着那个头目，手里紧紧抓着桃木棍，手都快捏出汗了。阿阴飘在空中，身体很淡，几乎看不见了，但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动作，不敢松开。
“你笑什么。”沈无惑开口，声音沙哑，“人都废了还装？”
头目没说话。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咕噜声。他躺在控制椅上，四肢不能动，眉心贴着镇魂符，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可这不对劲。
刚才用了“引煞诀”，按理说他已经没了意识才对。
沈无惑眯起眼，忽然想到一件事——机器虽然炸了，地下的阵法还在漏阴气。这家伙是不是靠着这些邪气撑着？就像冰箱插着电，断了还能缓一阵。
“阿星。”她低声叫。
“在！”阿星立刻应声。
“把你那干扰器最后一点电给我。”
“啊？我也没剩多少了……”
“三秒。”她语气一冷，“你不给，等会他要是跳起来掐你，别怪我没提醒。”
阿星赶紧掏出一个破旧的电路盒，啪地拍进她手里。沈无惑直接拆开外壳，抠出最后一块电池，塞进朱砂笔的暗槽里。这支笔是师父改过的，能靠电流激活符咒。
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锁”字，用笔尖点地。一道红光钻进地面裂缝，立刻堵住了冒出来的黑气。
头目的身体猛地一抖，眼睛翻白，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好了。”沈无惑松口气，“死透了。”
阿星一屁股坐地上：“师父，下次能不能早点动手？我真受不了了。”
“你以为我想等？”她说，“要不是看他眼皮不对，我还以为他在发信号。”
阿阴慢慢落下，身体晃了晃。她抬起手，枯萎的玉兰花轻轻颤动，几缕黑气缠上头目的手腕，打了个死结一样的符扣。
“暂时醒不了。”她小声说。
“行。”沈无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主控室乱成一团，屏幕碎了，电线露在外面，空气里都是焦味和铁锈味。她踢了一脚地上的金属片，“这地方不能留了，说不定还有别的系统藏着。”
她看向阿星：“去外面看看，有没有通往下层的门。这种地方，肯定关着人。”
阿星答应一声，扶着墙往外走。路过一堆废设备时，还踹了一脚：“搞这么多高科技骗人，连灭火都没有，真是又蠢又爱折腾。”
沈无惑蹲下检查头目。确认他被镇魂符压住后，她从黄布包里拿出三张“焚秽符”。这是专门烧邪物的符，不留灰，也不冒烟。
她一张贴主控台，一张扔向资料柜，最后一张按在铜像上。
嘴里念了一句短咒。
符纸自己烧起来，火是青白色的，几秒内就把所有东西烧没了。写满字的纸、刻着生辰的木牌、泡过血的布偶，全没了。空气里的压抑感也轻了。
阿阴飘过来，双手结印，把最后一点怨气吸进体内净化。
“辛苦了。”沈无惑看她一眼，“回头给你换朵花，这次挑香的。”
阿阴点头，没说话，眼角好像弯了一下。
这时阿星在走廊喊：“师父！下面有铁门！挂着链子，还有符！”
沈无惑皱眉：“别碰，等我来。”
她走到门前，看见厚重的铁门被七条铁链缠着，每条链子上都有黑符。她伸手一碰，一股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典型的囚魂阵。”她吐了口口水，“怕人跑，又怕人醒，搞得像腌咸菜。”
她拿出朱砂笔，在铁门中间画了个“破”字，又画了三个点。阿星明白，举起桃木棍，依次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过后，铁链落地，符纸碎成片。
门一推开，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十几个人缩在角落，有的坐着不动，有的抱着腿来回晃，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沈无惑走进去，声音不高：“你们自由了。”
没人动。
她退后一步。阿阴上前，轻轻晃了下手里的玉兰花。一朵蓝光散开，像水一样扫过每个人的额头。
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抬头，眼神清楚了一瞬。她看着沈无惑，嘴唇发抖：“您……是沈先生？”
沈无惑点头。
女人一下子跪下：“谢谢您救我们！他们要把我们做成活符人，天天抽血写咒……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说着就哭了。其他人也慢慢反应过来。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下磕头，也有人只是坐着，还不敢信这是真的。
“别谢我。”沈无惑摆手，“先出去。”
她让阿星带几个人走，自己留在后面快速检查监室，确定没有机关后，才离开。
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拉住她袖子：“沈先生，他们是冲城东那个富商来的，说要用他的命格启动全国节点……您得阻止他们……”
“早没了。”她淡淡说，“系统都炸了，还节点？坟头草都高了。”
男人一愣，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一群人慢慢走出据点。外面天快亮了，警笛声越来越近。沈无惑把几个线索放在路边显眼的地方，写了张纸条，转身就走。
“咱们不管后续了？”阿星边走边问。
“管什么？”她看他一眼，“等警察请我们吃饭？我们的任务是拆台，不是写报告。”
路过一家便利店，电视正在播新闻。
画面是昨晚爆炸的工厂，记者站在外面说：“昨夜某废弃厂区突发大火，疑似非法组织活动引发……有目击者称看到多人受伤送医，更有传言称知名命理师沈无惑曾现身现场……”
镜头一转，出现了命馆门口的照片，旁边写着：“都市传奇‘沈先生’是否再次出手？”
阿星笑了：“哇，师父你上新闻了！这回真出名了！”
沈无惑脸色一沉：“谁让你昨天在墙上写‘沈先生算得准，死了都能喊得醒’？现在谁都认识我了。”
“那不是为了招客人嘛！”阿星挠头，“王麻子说这样能多来生意……”
“闭嘴。”她加快脚步，“再让我看到一条关于我的视频，我就把你挂网上卖了。”
阿星嘿嘿笑，没再说话。
回到命馆时，天已经亮了。
推开门，两人愣住。
屋里灯全亮着，墙上挂着大红横幅，写着“沈先生天下第一灵”。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瓶没开封的啤酒。王麻子坐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睁眼：“哎哟！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们赢了！”
“谁让你进来的？”沈无惑皱眉。
“我拿备用钥匙开的。”王麻子笑着站起来，“你们回来肯定累，得有点气氛啊！再说现在整条街都在传，说沈先生端了黑窝点，救了好几十人！连卖豆腐的老刘都知道了，非要我带一筐嫩豆腐来感谢。”
沈无惑没说话，把木簪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说明她真的放松了。
阿星一进门就跳上桌子：“庆祝！必须庆祝！今天谁提工作谁是狗！”
王麻子赶紧递啤酒：“来来来，开一瓶？”
“我不喝酒。”沈无惑说着，接过瓶子，靠在门框站着。
阿阴飘在角落，看着屋里的热闹，身体还是弱，但神情平静。
沈无惑看她一眼：“等会带你去花市，挑支新鲜的玉兰。”
阿阴轻轻点头。
王麻子还在嚷：“沈先生，以后我见人就说，找你不光能算命，还能保命！这招牌我帮你贴满全城！”
“你敢。”她冷冷说。
“嘿嘿，我小声贴。”王麻子挤眼。
阿星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嗝：“我说，咱们这次能不能接点高端客户？比如开豪车来问姻缘的那种？”
“你先把裤子上的洞补了再说。”她瞥了一眼他膝盖的大洞。
“补了就没个性了。”阿星说得理直气壮。
屋里笑声不断，灯光明亮。
沈无惑没笑，但眼角松了下来。
赢了。
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关系，就是硬生生把一个大麻烦解决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烫伤还没好，指节发红，但还能握笔，也能压场。
门外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