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刚动手指,沈无惑就感觉后背一凉,像是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气。她没回头,脚尖一挑,把地上烧了一半的符纸踢向金属丝的接缝处。火苗一下子窜起来,顺着线爬了两寸。头目的手猛地一抖,动作卡住了。
“想发消息也不看看有没有信号?”沈无惑冷笑,右手已经摸到黄布包里的三枚铜钱。
话还没说完,房间突然晃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晃,更像是心被人抓了一下又放开。空气变得很闷,耳朵里响起低沉的嗡嗡声,像电视没台时的声音,但更重,压得人难受。
阿阴反应最快,双手立刻结印,身体温度迅速下降。一层薄霜从她脚下spread开,在三人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灯炸了,玻璃渣子和电火花一起往下掉。
“靠!”阿星抬手挡脸,桃木短棍横着扫出去,棍子上闪出雷光,劈开一团扑来的黑雾。可那雾像是活的一样,断了的地方马上长出来,缠住他手腕,皮肤被烧得滋滋响。
沈无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空中,用朱砂笔在空中写了个“断”字。血雾炸开,缠住她脖子的几根东西当场断裂。但她胸口也是一疼,像被撞了一下,退了半步,靠在墙上才没倒。
“你们两个站稳点。”她擦了下嘴角,“别在我前面死,我学费还没收完。”
阿阴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玉兰花往前递了递。枯萎的花瓣边缘泛起一点蓝光,和她的手印呼应,让冰墙更结实了些。阿星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握住短棍:“师父,这东西是群攻的,能不能加个护盾?”
“能加,但我没力气了。”沈无惑喘口气,从布包里抓了把朱砂抹在眉心。粉末一碰皮肤就发热,顺着血管往脑袋里钻,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她闭眼,开始念《破煞归元咒》。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就是老一辈驱邪用的老办法,讲究的是心里有正气,邪气就进不来。以前她觉得土,不如现代符阵快,现在才知道,老东西有时候更顶用。
掌心的三枚铜钱开始转动,越转越快,越来越烫,最后发出金红色的光,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块。
“哇,要烤串了?”阿星瞪大眼。
“闭嘴。”沈无惑睁开眼,盯着对面的头目,“你搞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传数据?可惜啊,你这网速太慢。”
头目终于抬头。面具裂得更大,露出半张脸:脸色惨白,眼睛凹陷,嘴唇发紫,额头上贴着一张暗红符纸,边上还在渗血。他没说话,但地上浮现出七道血纹,绕着他转,每一条都连着地下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七鬼引脉?”沈无惑皱眉,“你拿尸气当wifi用?环保局知道了要罚你。”
她不再多说,双手合十把铜钱夹在中间,往前一推。金红光芒猛地变强,变成一道锥形光柱射出去。对面七道血纹立刻合拢,化作黑紫色光流迎上来。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反而像两股水对冲,中间出现一圈波浪一样的冲击,无声地往外推。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飞了,仪器炸开,电线冒火,墙上的监控屏幕一个个变成雪花。
阿星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才停,左肩伤口又裂了。但他第一时间抱住干扰器,死死按在地上。“我还活着!就是脚好像扭了!”
“活着就行。”沈无惑站着不动,双臂前伸,铜钱浮在掌前,光忽明忽暗。她手臂酸,额头青筋跳,但眼神一直没移开。
对面,头目双手死抓扶手,身体发抖,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额上的符纸也开始裂。可他嘴角居然往上扯,像是在笑。
“你还挺能撑。”沈无惑咬牙,“我都快不行了,你还能坚持?是不是偷偷喝红牛了?”
没人回答。只有能量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刺耳,像金属摩擦,又像电线烧了。
阿阴飘在上面,魂体已经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她还维持着手印,头顶的玉兰花微微发光,轻轻给铜钱提供力量。她动作很轻,怕打破平衡。
“师父……”她的声音很小,像风吹纸片,“我能再撑一会儿。”
“别硬撑。”沈无惑没回头,“等我撤力的时候,你马上散阵,别跟着耗。”
“嗯。”
阿星坐在地上,一边揉脚一边看:“我说,你们这是高端局吧?法师对轰,辅助后台支援,战士坐地回血。”
“你再废话,下次去说相声。”沈无惑哼了一声,忽然发现铜钱的光弱了一下。她心里一紧,立刻加大力量,掌心烫得像要烧起来。
不能输。
她不怕死,她只是烦。烦这种拼到最后比谁更能扛的戏码,烦明明可以动脑子却只能硬拼,更烦师父当年说什么“道法自然”,结果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办法。
但她知道,现在没别的路。
铜钱的光稳住了,甚至比刚才亮了一点。那是阿阴把她最后一点力量压了进去,魂体几乎只剩影子,勉强悬在空中。
头目的符纸裂得更厉害,黑紫光流开始不稳,像信号差的wifi。但他还在撑,手指在扶手上抠出五道血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到底图什么?”沈无惑声音有点抖,“就为了传个数据?值得吗?”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不……懂……系统……必须……延续……”
“我不懂?”沈无惑冷笑,“我只知道你现在像个充电宝,插着线不敢拔。你不是主人,你是电池。”
话音刚落,铜钱猛地一震,金红光柱往前推了半尺。黑紫光流被压回去,头目身体前倾,一口血喷在控制台上。
可就在这时,地面又震了。更多血纹冒出来,不只是地上,连墙和天花板都开始渗出暗红线条。整个屋子像变成了一个大符阵。
“靠,还能叠buff?”阿星骂了一句,想站起来,脚一软又坐下。
沈无惑脸色变了。她感觉到压力更大,铜钱的光明显变弱,掌心剧痛,像有什么在腐蚀她的肉。
“阿阴!”她低声喊。
“在。”女鬼轻轻应,双手再次下压。魂体几乎看不见了,但那点力量又一次撑住了铜钱的光。
两边又僵持住了。
光和黑气在空中撞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漩涡,空气不断被吸走又补上,发出低低的呜声。碎玻璃浮在半空,电火花沿着无形的线跳动,像一场停住的风暴。
沈无惑站着,但全身都在抖。她知道,谁先撑不住,谁就完。
她眼角看到阿星抱着干扰器缩在地上,看到阿阴只剩轮廓飘在空中,也看到对面那个满脸是血却不肯放手的人。
真够离谱的。
她本可以转身走,炸了机器也算完成任务。可她没走。因为她知道,只要这个人还活着,系统就不会停。节点会重启,据点会重建,下一个容器会被选中。
就像割韭菜,一茬又一茬。
所以必须在这里,把他彻底解决。
可问题是——她真的做得到吗?
铜钱的光,又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