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背后有一阵冷风,好像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气。阿星猛地回头,小声问:“谁?”
没人回答。
富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发白:“可能是电路坏了。”
沈无惑没理他。她伸手摸出黄布包里的三枚铜钱。铜钱有点热,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养了三年,不会乱响。她抬头看向墙角那面镜子——镜子里没有走廊,只有一口黑井,井边有一只手,苍白,指甲发青,死死抓着井沿。
她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阿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这地方太邪门了,空气都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别说话。”沈无惑脚步没停,“出门前我再绕一圈。”
“啊?”阿星愣住,“不是说不看了吗?”
“我说不看,是因为不想给那种装傻的人改风水。”她拐进旁边的走廊,声音压低,“但那口井不对劲。活人住的房子,不该照出死地。”
阿阴飘在她身后,影子比来时淡了一些。她忽然开口:“师父,那只手……跟我死的时候看到的一样。”
沈无惑停下脚步:“哪个井?”
“我死的那个。”阿阴声音很轻,“一百年前,他们把我推下去的时候,我也抓过井沿。”
沈无惑没说话,把黄布包往上提了提。
三人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原本整齐的门开始歪斜,有些门缝下面渗出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香灰混着墙皮。阿星捏住鼻子:“这味道怎么像烧纸留下的?”
“别乱说。”沈无惑低声,“这是引魂香,烧多了会让人犯困,魂魄离体。普通人闻久了会失眠、做噩梦,严重能睡死过去。”
“那我们没事?”阿星紧张地四处看。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普通。”她停下,指着前面一扇木门,“这间屋最阴。”
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里很暗,窗户被布蒙着,桌上有个铜盘,上面画着倒五芒星,中间一圈干掉的红印,像是画到一半停了。旁边还有半截香,香灰是螺旋状的,底部发黑。
沈无惑蹲下,用手指沾了点灰,闻了一下,立刻皱眉:“这不是普通的引魂香,加了骨粉,还有小孩衣服烧成的灰。”
“小孩的灰?”阿星声音发抖,“谁这么狠?”
“想压别人运气的人。”她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这种做法叫‘封魂压运’,用小孩的生辰八字镇宅,让别人倒霉,自己发财。搞不好这家人最近升官赚钱,都是靠压着几个孩子的命换来的。”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那报警吧?”
“报不了。”沈无惑冷笑,“警察查不到这些事。你总不能说,对面老王炒股赚了钱,是因为他家埋了三个小孩的生辰帖吧?人家只会当你疯了。”
她走到墙角,看见一串红绳,每根绳上挂着一只小布鞋,鞋底朝天,鞋带被剪断了。她眼神一沉:“这是‘断行咒’,专门困住鬼魂,不让它们离开。”
阿阴飘过来,盯着那些鞋看了很久,说:“这些鞋很小,应该是五六岁孩子穿的。”
沈无惑没说话,拿出罗盘放在桌上。指针晃了几下,慢慢指向东北角。那里堆着几个旧箱子,最上面那个开着一条缝,露出半张发黄的纸。
她走过去抽出那张纸,打开一看,瞳孔一缩。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符阵,中间是个扭曲的人形,四肢被锁链缠着,头顶写着两个字:镇煞。
“这不是风水,是邪术。”她低声,“他们在用活人当锚点,把怨气钉在这房子里,做成‘伪阴眼’,吸周围十年的运气。”
“所以这房子建得这么怪?”阿星咽了下口水,“不通气、镜子乱放、树剪成奇怪形状——根本不是为了聚气,是为了配合这个阵?”
“聪明。”沈无惑把纸折好塞进怀里,“难怪我一进来就觉得不对。正常房子要通风明亮,这地方却到处堵死,像个棺材。”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脚步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
沈无惑立刻吹灭蜡烛,躲到柜子后面。阿星也蹲下,从裤兜掏出一张符纸。阿阴飘到角落,身影几乎看不见。
门被推开。
三个黑衣人走进来,穿着黑色长袍,领口有银线花纹,手里拿着青铜铃。中间那人年纪最大,脸上有道疤,从左耳划到下巴。
“时间到了。”疤脸男低声说,“今天月亮藏了,阴气最重,正好补第三道锁。”
另一人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贴在墙上。图案和铜盘上一样——倒五芒星。
“阴锁开,命门闭,七魄归位。”三人一起念咒,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无惑屏住呼吸,盯着他们的动作。
疤脸男从袋子里倒出一点暗红色液体在铜盘上。液体碰到红线,整条线突然泛出微弱红光。
“血祭过了?”第三人问。
“过了。”疤脸男说,“昨晚已经取了第三个孩子的指尖血,生辰八字也烧进了阵眼。”
“那接下来做什么?”
“等主家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就把前厅的地砖撬了,把主阵移到客厅中央。到时候,整座城的财运都会绕着这房子转。”
沈无惑心里发紧。
这些人不是骗子,是真的在操控命运。那个富商,很可能早就知道,甚至就是主谋。
她悄悄拿出铜钱,想记下这几人的样子。可刚把铜钱摆成三角形,外面又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推车的声音。
一辆金属推车被推进来,车上盖着白布,下面能看出一个人形。
“今晚还要加一道?”疤脸男问。
“上面催的。”推车的人说,“说最近有个算命的来了,得加固封印,防止她发现。”
“算命的?”疤脸男冷笑,“谁敢管这种事?活得不耐烦了?”
“听说是个女的,姓沈,开了个小命馆。”
沈无惑的手指僵住了。
阿星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哦?就是她。”疤脸男笑了,“早听说南城有个沈先生,嘴毒手狠,专坏人好事。既然送上门,不如让她也进去,当个新锚点。”
“太危险。”另一人摇头,“这种人有护法,硬来不一定成功。”
“那就让她自己走进来。”疤脸男阴笑,“给她点好处,让她觉得只是风水有问题。等她查深了,自然会碰阵眼,反噬会把她魂都震散。”
三人收好东西,熄灯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一片黑。
沈无惑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阿星颤抖着问:“师父……他们说的……是不是你?”
“不然呢?”她冷笑,“我不但被请来背锅,还得陪葬。”
“那咱们快走!”阿星急了,“现在就跑!”
“跑不出去。”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走廊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她记得清楚——来时只有八盏灯,现在变成九盏了。而且原本通大门的路,现在多了一堵墙,完全封死了。
她把铜钱扔在地上。
三枚铜钱本该分开落地,可这次滚了几圈,全都立在边上,不动了。
“阵已经开始变了。”她低声,“他们在改这里的格局,把这里变成迷宫。我们现在被困住了。”
阿星腿软了:“那……怎么办?”
“先回去。”她拉着他退回屋里,“这间屋子暂时安全,还没完全被阵控制。”
阿阴飘到窗边,伸手碰了蒙布,忽然说:“师父,外面……变了。”
沈无惑走过去,一把扯下布。
窗外不再是花园。
而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很高,远处有几栋破房子,屋顶塌了,墙上爬满藤蔓。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不可能。”阿星喃喃,“我们在市区,哪来的这种地方?”
“不是真的荒地。”沈无惑盯着远处一栋房子的门牌,“那是城西的老纺织厂宿舍区,十年前就拆了。”
“可它现在……又出现了?”
“阵法把现实扭了。”她收回目光,“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十年前的样子,或者更早。这地方死过很多人,怨气太重,成了阴地的投影。”
她转身走向门口:“不能待这儿。等他们启动下一步,我们会进幻觉,分不清真假。”
“可路被堵死了!”阿星抓住她袖子,“外面全都不对!”
“总有办法。”她咬牙,“我不信一群搞邪术的能把整栋楼变鬼屋。”
她推开门,带着两人快走。
走廊越来越窄,墙开始滴水,地面湿滑。她数着门牌想找回去的路,可每个门上的数字都在变,一会儿307,一会儿102。
终于,她看到前面有一点光。
是大厅的方向。
她加快脚步,阿星和阿阴紧跟其后。
可就在他们快要转进主廊时,光突然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新砌的砖墙。
水泥还没干,几块砖歪斜着,缝隙里还滴着灰浆。
墙后面,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挖坑。
沈无惑站在墙前,没说话。
阿星喘着气问:“师父……咱们……回不去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堵墙。
冰冷,潮湿,真实得不像假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身后的走廊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扇一样的门,排成一列,伸向黑暗。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只小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