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站在祭坛边上,脚下的石板还有点湿,上面有没干的血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是斜的,看起来正常。但她刚才觉得影子慢了一拍,这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没说话,把肩上的黄布包往上提了提。包里的铜钱卦盘很烫,裂了一道缝,以前闪着的金光也没了。
“师父。”阿星坐在地上,腿还在发抖,“我起来的时候,骨头都疼。”
“疼也得起来。”沈无惑往前走了两步,鞋子踩过血迹,“这里阴气还没散,躺久了容易出事。”
“出事?你是说会被鬼上身?”阿星扶着石台慢慢站起来,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个东西真死了吗?不会晚上来找我吧?”
“它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找你?”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你这地方都没信号,发个消息都不行,还诈尸?”
阿星笑了笑,又皱起眉。他摸了摸额头的伤,血已经干了,黏糊糊的。“我就说嘛,打完怪什么奖励都没有,连个提示都没有,太抠了。”
“这不是游戏。”沈无惑跨过一块石头,“我们是干活的,做完就走。顶多年底评个先进,奖点代金券。”
“那也比没有强。”阿星小声说,“至少能买瓶水喝。”
两人沿着祭坛后面的台阶往下走。通道很窄,头顶滴水,落在肩膀上,凉得很。墙上的符咒全黑了,像被火烧过一样,只剩下一圈焦印。
空气越来越冷,不是冬天那种冷,而是地下才有的闷冷,混着铁锈和土味。
“你说上面还有东西?”阿星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越走越冷?”
“你感觉没错。”沈无惑放慢脚步,手放在布包上,“阴气往上面聚,说明有东西在吸。”
“吸?谁这么省电啊?”阿星左右看看,“不会又是哪个老板为了发财,搞了个活人供能的东西吧?”
“别乱说。”沈无惑声音低了点,“等会门要是开了,你别冲第一个。”
“我不傻。”阿星撇嘴,“上次冲太快,差点被捅穿,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继续走,前面出现一道厚厚的石门,嵌在山壁里。门上有乱七八糟的纹路,像是字又不像字。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暗,但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师父你看!”阿星突然指着门,“那里有光!”
“嗯。”沈无惑走近几步,脚步放轻,“你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是头嗡了一下。”阿星揉着太阳穴,“就像连了个陌生网络,弹出警告那种。”
沈无惑没笑,盯着门缝里的光。她包里的罗盘在轻轻震动,不快,但一直动。她没拿出来,刚修好的朱砂笔不能随便用。
“里面的东西比血尸厉害。”她说,“血尸是被人做出来的,这个……可能是自己长出来的。”
“自己长出来?”阿星瞪大眼,“你是说它像蘑菇一样,阴气重就冒出来了?”
“差不多。”沈无惑眯着眼,“而且活得不错。”
两人站在门前,离门不到两米。阿星咽了口水,抓紧了桃木剑。剑还是热的,刚才那一战用了不少力气。
“要开门吗?”他问。
“不用。”沈无惑摇头,“它知道我们来了。”
话刚说完,石门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然后缓缓向两边滑开。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吹出来,门就这么打开了。
门后是个很大的圆厅,比之前的祭坛大好几倍。地上铺着黑砖,画着复杂的图案,线条绕来绕去,中间是个漩涡一样的法阵。阵中央飘着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黑色,表面泛着绿光,像泡在水底很久的石头。
珠子慢慢转动,每转一圈,光就闪一次。
“我去……”阿星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中二基地?还带灯光效果?”
沈无惑没说话,眼睛盯着那颗珠子。她的影子在地上,没问题,没变形也没延迟。但她右手的小指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
“别动。”她伸手拦住阿星。
“我没想动。”阿星站着不动,“我只是怀疑我眼睛坏了。”
“你眼睛没问题。”沈无惑低声说,“那东西是活的。”
“活的?”阿星压低声音,“它还能走路做操?”
“它在吸收。”沈无惑往前半步,脚踩上门槛,“整个地下的阴气都被它吸进去,变成能量。”
“变成能量干嘛?升级?攒经验值?”阿星皱眉,“就不能断它电源?看它还能不能动。”
“你想得美。”沈无惑冷笑,“这种东西一旦成了,就跟野草一样,割了还长。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个小的。”
“那大的得多吓人?”阿星往后退了半步,“要不要报警?或者打举报它污染环境?”
“没用。”沈无惑看着珠子,“没人管这个。小区门口摆摊都要管三天才来,更别说地下几百米的东西了。”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再往前。
珠子又闪了一下,这次光亮了些,照得他们脸上发青。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沈无惑说。
“废话,我们都站门口了,又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阿星小声嘀咕,“能不能不说‘它知道’这种话?听得我牙酸。”
“事实就是这样。”沈无惑摸了摸胸口的八卦纹,“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血尸死的时候还有点动静。这里……从头到尾,没人拦我们。”
“也许敌人觉得自己不行,干脆放弃了?”阿星想轻松一下,“认输躺平呗。”
“没人会因为自己菜就认输。”沈无惑眼神没动,“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进来。”
“所以你是说……还有别人?”阿星忽然紧张,“监控?还是有人在看热闹?”
“我不是说现在的人。”沈无惑收回目光,“我是说,设下这一切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藏。”
“那为啥还要设陷阱、养血尸、搞这么多花样?”阿星越听越糊涂,“直接开门不行吗?省事。”
“因为是在测试。”沈无惑看着珠子,“他们在看谁能走到最后。”
“所以咱俩是通关的人?”阿星苦笑,“那奖励呢?总不能只给个‘你已到达’的通知吧?”
“奖励不一定给我们。”沈无惑往前一步,走进房间。
地面很冷,鞋底有点涩,像踩在旧瓷砖上。
阿星赶紧跟上,“喂,你真进去了?不怕炸了?”
“已经炸了。”沈无惑停下,抬头看珠子,“门开了没关,说明流程走完了。我们现在是客人,不是外人。”
“我宁愿当外人。”阿星看了看四周,“当客人就得配合,万一让我发言,我说啥?‘谢谢你们给我送命的机会’?”
“你可以不说。”沈无惑走到法阵边,蹲下,用手试试地面温度,“但现在的问题是——”
她话没说完,珠子突然轻轻一震。
光,闪得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