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的剑尖离裂缝只有半寸了。水花溅到他脸上,又腥又苦。他咬紧牙,手腕一用力就要刺下去。
血尸突然抬头。
不是慢慢转头,是脑袋猛地一抬,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它原本跪在池子里,现在直接站了起来,比之前高了一大截。胸口那道被雷符炸开的伤口没流血,反而鼓了起来,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操!”阿星收不住手,剑还是插进了石头缝,只进了一半,就被一股气浪掀飞出去。
他撞上三米外的石台,背摔得生疼,嘴里有血腥味。还没喘过气,就看见另外两个人也飞了出去。那是和他一起埋伏的联盟成员,两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无惑反应很快,立刻翻滚躲开。她手撑地时蹭到了碎石,手指火辣辣地疼,但顾不上。右手一扬,甩出三张黄纸符,贴在阿星和那两人胸口。
符纸一碰皮肤就消失了,像是被吸进去一样。阿星咳出一口血,眼神清醒了些。他抹了把嘴角,脸上全是血,却笑了:“师父,这玩意儿变强了?”
沈无惑没理他,盯着血池。
血尸站在中间,全身的血痂都在动,像活的一样。它的手臂变粗,手指拉长,指甲发黑。脚掌裂开,变成五瓣,像怪物的爪子。最吓人的是眼睛——右眼的红光不再闪,变成一团血球,左眼也睁开了,漆黑一片,让人害怕。
“不是变强。”沈无惑低声说,“是拼命。”
她蹲到阿星旁边,摸他的后脑。阿星缩了一下:“别摸,我头型挺好的。”
“闭嘴。”她在他发际线处按了按,“没骨折,应该只是震荡。能站起来吗?”
“能。”阿星扶着石台慢慢起身,腿有点抖,但站住了,“刚才那一拳不是冲我来的吧?怎么感觉整个池子都炸了?”
沈无惑看着血尸。
它没动,也没追人,就站在那里。可空气变得很闷,呼吸都困难。池水上浮起一层血泡,每冒一个,它的身体就震一下,像是在蓄力。
“它知道阵眼要被封。”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两张符,“我们之前打伤了它,但它更怕断根。现在它把剩下的力气全提上来了。”
阿星低头看自己的桃木剑,还卡在石头缝里,剑柄轻轻晃着。“那……我刚才那一剑,算不算伤到它了?”
“伤到了。”沈无惑点头,“所以它才暴走。”
话刚说完,血尸动了。
它没有冲向沈无惑或阿星,而是突然转身,对着另一边的阴影一拳打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空气像被砸出波纹,地面的碎石全飞了起来。接着,阿阴从空中摔下来,掉进血水里。她的玉兰花脱手飞出,在空中化成灰烬。
“阿阴!”阿星想冲过去,被沈无惑一把拉住。
“别去!它现在碰谁谁废。”
阿阴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她抬起手,指尖有一点光,但很快灭了。她张了张嘴,没声音,只是摇头。
沈无惑松了口气:“至少还能动。”
她迅速从包里拿出朱砂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符。用碎石压住符纸四角,点上朱砂粉,轻轻一吹,符纸边缘泛起青光,勉强把三人罩住。
血尸转过头,血球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一眼,沈无惑后颈发麻。
她不是怕,是觉得危险。就像你知道电不能碰,靠近了还是会发抖。
“之前的打法不行了。”她低声说,手里摩挲着铜钱卦盘,“它不只是靠血池活着,它把自己变成阵的一部分了。”
阿星靠着石台喘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等它准备好再来打吧?”
“当然不能。”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还当打游戏呢?平a?”
“我说着解压。”阿星咧嘴,露出带血的牙,“你看它站着像boss放大招,不给我们时间商量?”
沈无惑没接话,看向血池中央。
黑色石头还在,裂缝还在,她的桃木剑也还插着。但那道缝的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深紫,像是被反噬了。
“它在修复阵眼。”她说,“速度很快。”
阿星皱眉:“等等,那不是我们弄坏的?怎么反倒帮它了?”
“不一定是我们破坏的。”沈无惑摇头,“可能是它本来就不完整。我们两次打断它吸收血气,让它提前暴走,等于强行启动。现在它是在自救,也是反击。”
“所以?”阿星咽了下口水,“我们现在是等它完成,还是趁它虚弱再打?”
“再打风险太大。”沈无惑盯着它的脚踝,“你看它站的位置,正好是阵图的关键点。它现在不只是怪物,是阵灵。硬拆,等于硬拼。”
“那你说怎么办?”阿星急了,“难道看着它变强?”
沈无惑没说话,低头看铜钱卦盘。
指针在转,但乱了方向,不再指向中心,而是在边上晃来晃去,像是被干扰了。
她皱眉,用指甲敲了下盘面。
没用。
“坏了?”阿星凑过来问,“是不是刚才那一击影响了法器?”
“不是坏。”沈无惑摇头,“是它太强,气场乱,卦盘找不到核心。我现在连它的心跳都测不到。”
“心跳?”阿星愣了,“它还有心跳?”
“有。”沈无惑盯着它胸口,“受伤时我能感觉到,很慢,但存在。现在……”
她顿了顿。
血尸的身体又胀了一圈,肩胛骨顶破血痂,发出断裂声。它低着头,像在蓄力,准备下一击。
“现在心跳没了。”沈无惑低声说,“它成了空壳。只要阵眼不毁,它就能一直恢复。”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所以……我们现在打它,等于给它送经验?”
“差不多。”沈无惑冷笑,“越打越强。”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不白费。”沈无惑眼神一冷,“至少我们知道它怕什么。”
“怕什么?”
“怕断联系。”她指向血池,“它这么拼命变强,是因为它知道,阵眼一毁,它就完了。所以我们之前的路是对的,就是动作要快。”
“快?”阿星瞪眼,“它一拳能把人扇飞十米,你还让我快?”
“不然呢?”沈无惑看他,“你想等它放出大招?”
阿星说不出话了。
远处,血尸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池水开始旋转,形成漩涡,往它手中汇聚。血泡越来越多,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像在倒数。
“它要放大招了。”阿星咽了口唾沫。
“那就别让它放。”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阿阴,还能干扰它吗?不用久,一秒就行。”
阿阴飘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点了点头。
“好。”沈无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雷符,捏在手里,“阿星,这次你不用跳了。你就站这儿,等我喊‘扔’,你就把你那把破剑往裂缝里踹一脚,听懂没有?”
“踹?”阿星看看自己发软的腿,“我刚才飞出去,肋骨可能断了,你还让我踹?”
“那你来指挥?”沈无惑翻白眼,“还是你打算写个ppt讲战术?”
“我不是……”阿星脸涨红,“我是说能不能换个方式?”
“不能。”沈无惑盯着血尸,“机会只有一次。它下一击会更猛,我们要是躲过去,它也会马上护住阵眼。所以必须在它出手前,把剑推进去。”
“那我要是踹歪了?”
“踹歪了我就让你去帮王麻子卖鱼。”沈无惑冷笑,“天天闻腥臭,看你以后还敢偷懒。”
阿星闭嘴了。
血尸的手掌已经聚满血水,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暗红球体,表面不断冒泡。它的头缓缓抬起,血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无惑。
沈无惑握紧雷符,脚往前挪了半步。
阿阴双手抬起,指尖再次亮起一点幽光。
阿星咬牙,盯着那道裂缝。
空气静了。
沈无惑忽然笑了。
“阿星。”她说,“你上次问我,算命能不能开豪车。”
“嗯?”阿星一愣。
“现在这情况。”她看向血尸,“像不像科目二考坡道起步?”
阿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血尸掌中的血球猛然变大,发出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