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右眼刚闪出一点红光,阿星的剑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整个人僵在半空,像是掉进了冰水里,骨头都发冷。手一松,桃木剑“当”地掉在地上,他也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头上都不觉得疼。
沈无惑眼皮一跳,立刻伸手去摸符——不是火符也不是雷符,是一张镇魂符。这符边角已经发黑,说明眼前的东西不简单。
但她没把符扔出去。
因为血尸没动。
它站在原地,右眼的红光一闪一灭。胸口那道被桃木剑划开的伤口,正在慢慢合拢,黑血往回流,像有人在往里吸。整个过程很安静,连血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靠。”阿星趴在地上喘气,“它还能自己恢复?”
“不止。”沈无惑盯着它的脚,“你看它站的地方。”
阿星抬头看。刚才洒在地上的黑血,全不见了。那些血顺着砖缝流,一直往祭坛中间的血池方向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我操,这玩意儿还会回血?”阿星坐起来,虎口还在流血,他用袖子一抹,“咱们打半天,等于给它送补品?”
“差不多。”沈无惑把镇魂符收好,换了一张火符捏在手里,“但你刚才那一剑,它确实停了两秒。说明能伤到它,就是它恢复太快。”
“那咱们是不是得计个时?”阿星苦笑,“伤口裂开就砍,闭上了就休息?”
沈无惑没说话,看着血池。池子里泡着很多符纸,密密麻麻浮在上面,颜色比之前更深,快变成紫色了。她忽然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往空中一抛,轻轻吹了口气。
符纸没飞也没烧,而是往下落,最后贴在血池边上的一块石头上。
“不对。”她皱眉,“活符会飘,死符会沉。这些符早就该烂了,可它们还有煞气。”
“所以这些符没废?”阿星站起来捡起剑,“是充电的?”
“比充电还厉害。”沈无惑眯眼,“是存怨气的。每张符都是一个人死前最恨的念头。越恨,力量越强。血尸身上那层壳,就是靠这些怨气一层层裹出来的。”
阿星听得头皮发麻:“所以我们刚才打的,是个由怨念组成的东西?”
“对。”沈无惑把手放在罗盘上,指针转得很快,“它不怕火,因为火会被血吸走;也不怕桃木,因为桃木破的是邪,不是怨。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阿星喘着气,手还在抖,“难不成给它写个好评让它消失?”
沈无惑没答话,蹲下抓了把地上的泥,闻了一下。很腥,还有一股腐臭味,像肉坏掉了。她又看血池,水面泛着油光,偶尔冒个小泡,“滋”一声破掉。
“这血有问题。”她说,“不是新鲜的,是反复用过的。早就变质了。”
“所以它是靠这个活着?”阿星看向血池,“要是把池子弄干,它会不会死?”
“理论上会。”沈无惑点头,“可谁去动手?它现在不动,是在恢复。等它好了,肯定不会让我们靠近。”
话刚说完,血尸动了。
它没有冲过来,而是慢慢举起双手,像要举重。整个身体开始震动,血痂发出“噼啪”声,好像里面有什么要炸开。
“不好!”沈无惑一把拉住阿星往后拖,“它要发力了!”
阿星还没站稳,血尸突然张嘴。
不是吼叫,是吸气。
整个祭坛的空气都被抽走,血雾、灰尘、碎屑全都朝它飞去。沈无惑咬破手指,在身前画一道符才站稳。阿星直接被掀翻,后背撞上石柱,闷哼一声,差点吐出来。
这一吸持续了几秒。结束时,血尸全身的血痂颜色更深了,裂缝透出暗红光,像刚刷过漆。
“我靠,这也能升级?”阿星趴在地上骂,“打不过还变强?”
沈无惑脸色很难看:“它不只是恢复,是在变强。每吸一次,怨气更多,外壳更硬。”
“那我们越打它越厉害?”阿星爬起来,声音有点抖,“这不是帮它练级?”
“不能再打了。”沈无惑盯着血池,“再打下去,我们累死,它越来越强。”
“可不打呢?”阿星握紧剑,“它好了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你发现没,它现在看我们都带着红光?”
沈无惑看了眼血尸。它的右眼红光稳定亮着,像是锁定了目标。而且它开始走路了。
一步,两步。
不再是慢慢试探,而是有节奏地前进,像重型机器进场。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墙上的灰簌簌掉落。
“它要动手了。”沈无惑从包里抽出三张火符,夹在指间,“阿星,听好——我扔符吸引它注意,你绕到它背后,别攻击,看看它后背和血池有没有连接。”
“啊?现在还要观察?”阿星瞪眼,“它都快走到脸上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沈无惑冷笑,“还是想用手拆怪物?”
阿星咬牙:“……没有。”
“那就照我说的做。”
她说完就甩出手中的三张火符。
符纸在空中点燃,分成三角形飞向血尸的脸。火焰撞上血痂,“噗”地炸开,火花四溅。
这次,火没有被吸走。
反而顺着手臂往上烧,血痂“滋滋”响,冒出一股焦味。
“有用?!”阿星眼睛一亮。
“别高兴太早。”沈无惑盯着火势,“它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一起扔。”
几秒后,血尸一抖肩膀,用力甩手,把火焰甩脱。火团砸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但这几秒时间,阿星已经绕到了它背后。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血尸背后的血痂更厚,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皮。他仔细看,想找裂缝或连接点。
突然,他发现一件事。
血尸后颈下面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不是暗红,是偏紫,表面光滑,像被什么贴过又撕掉了。
更奇怪的是,那块地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里面有根管子在跳。
“师父!”他压低声音喊,“这里有情况!”
沈无惑盯着正面,问:“什么情况?”
“它后脖子有个疤一样的东西,像插过管子!而且……”阿星凑近一点,“好像还在跳。”
沈无惑眼神一紧:“你是说,它和血池本来是连着的?后来被人拔掉了?”
“看着像。”阿星缩了缩脖子,“现在没了,可能是靠感应维持。”
沈无惑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难怪它急着吸怨气。原来是断了连接,只能自己吸收,不能直接输能量了。”
“那只要不让它吸,它就会越来越弱?”阿星眼睛亮了。
“理论上。”沈无惑看着血尸正面的烧伤慢慢恢复,“但它还能撑几轮,我们不一定撑得到它变弱。”
“那怎么办?”
沈无惑没答,慢慢退到阿星身边,低声说:“你说它后颈在跳?”
“对。”
“那就是弱点。”她眼神冷下来,“不是心脏,是连接点。它没了管道,只能靠皮肤吸收。那个地方一定最薄。”
阿星明白了:“你是让我……贴它后脖梗?”
“聪明。”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雷符塞给他,“别用剑,用符。贴上去就跑,不管炸不炸得死,只要打断它吸收就行。”
“可它现在对着你呢。”阿星苦笑,“我怎么绕过去?”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总问我,算命能不能开豪车吗?”
“嗯?”
“现在就是考驾照的时候。”她把雷符按进他手里,“s弯漂移,给我秀一个。”
阿星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无惑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拿符,也没念咒,直接站到血尸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血尸。
它那双黑洞似的眼眶第一次停顿,连红光都闪了一下。
“你有病吧?”沈无惑指着它骂,“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谁让你在这装狠?你主人呢?叫他出来聊聊!”
血尸缓缓转头,完全不理她的罗盘和符包,死死“盯”着她的脸。
它动了。
一步一步,朝沈无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