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那团泥在动。
沈无惑抬脚，把泥甩到墙上。泥滑下去，贴在石道边上。她没说话，从布袋里拿出朱砂笔，在自己和阿星脚前画了两道红线。
“别过线。”她说，“这地方会吃人。”
阿星低头看自己的破洞牛仔裤，小声说：“我裤子都破成这样了，它要真想吃，早咬了。”
“你闭嘴。”沈无惑盯着前面的铁门，“有东西在呼吸。”
王麻子站在最后，手抓着背包带。他咽了口唾沫：“不是……刚才的声音，是咱们自己吧？”
没人理他。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清楚。不是震动，是跳。一下，又一下，像踩在心上。
马半仙掏出罗盘，指针转了一半，卡住了。他皱眉：“坏了？”
“没坏。”老张头看了一眼，“是下面的东西太重，压得转不动。”
沈无惑往前走一步，桃木令抵住墙。她闭眼，手指在掌心划了几下，再睁眼时，手里多了六枚铜钱。
她咬破手指，抹在铜钱上，轻轻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一条直线，全部正面朝上。
“穿墙。”她说，“阵眼就在后面。”
阿星问：“直接撞？”
“你去撞一个试试？”她看他一眼，“嫌命长可以先上。”
老张头赶紧摸出一张符，贴在墙上。符刚贴上去就变黑，边角卷起来，像被火烧过。
“封死了。”他说，“不是普通的墙。”
“那就开个洞。”沈无惑把桃木令插进砖缝，用力一撬。
石头发出响声，裂缝慢慢裂开。红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一脚踹过去。
轰的一声，墙塌了半边。
里面是个大屋子，比外面宽。地面是黑石头铺的，中间有个六角台子，通体发红，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线，那些线还在动。
台子中央插着一面黑幡，旗子没风也晃，上面隐约有张脸，眼睛闭着。
地面上渗着暗红色的水，顺着沟往台子底下流。
“我操。”阿星退了一步，“这不就是活体输液系统？”
“你话多。”沈无惑往前走一步，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她站稳，伸手进布袋，抓出一把五帝钱。
“所有人，靠后。”
话音刚落，台子上的符文突然亮了一下。
尖叫声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炸开的。阿星捂住头，跪在地上。王麻子直接坐倒，嘴里念：“我不考公了，我真的不考了……”
老张头手一抖，包袱掉地，几张符刚落地就烧成灰。
马半仙抱着罗盘，脸色发白：“这声音……是很多鬼在叫？”
沈无惑甩手，五枚铜钱钉进地面，围成半圈。金光一闪，结界出现。尖叫声小了。
“喘口气。”她说，“别出去。”
阿阴飘在空中，枯花贴着手背颤。她没靠近台子，往后退了两步。
“师父。”她声音有点抖，“这阵法……在吸魂。”
“怎么吸？”沈无惑问。
“每一道符，都是一个名字。”阿阴指着台面，“它吸人的怨气，越恨，就越强。”
马半仙喘匀气，再看罗盘：“不止吸魂。我在下面测到阴气流动，这东西连着地脉，可能是古墓的出口。”
老张头蹲下，用手电照台子底部：“这里有字。”
他念：“逆命诏启，九百九十九冤魂为引，血祭通幽。”
念完他愣住：“这阵要是开了，能把死人全拉回来？”
“不是拉回来。”沈无惑看着黑幡，“是让活人变成它的养料。”
王麻子坐在圈里，腿还在抖。他抬头看沈无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吗？”
沈无惑没回答。她走到结界边，伸手碰了碰金光。外面的影子还在撞，进不来。
她回头，看剩下的人：“现在走，没人拦你们。”
阿星立刻站起来：“我不走。”
“你别冲动。”她说。
“我不是冲动。”阿星扯了下嘴角，“我是觉得，这种地方留着，以后我都不敢上厕所。”
老张头拍掉灰，整了整剩下的符：“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要毁它，我就帮你。”
马半仙冷笑：“这种邪阵，留着过年？”
王麻子没说话，打开背包，拿出一瓶水，拧开盖，递给沈无惑：“我带水了。能撑久点。”
沈无惑接过水，没喝，放在脚边。
她低头看铜钱，六枚安静地躺在手里。
“这就是阵眼。”她说，“那面旗，是钥匙。”
“怎么毁？”阿星问。
“拔了它。”她说，“或者砍了它。”
“要是拔的时候，它把你吸进去呢？”马半仙说。
“那就别让它吸。”她说，“我动手时，你们谁也别动。一动，大家都得死。”
阿阴飘过来，枯花贴到她胸口：“师父，旗子里……有东西醒了。”
沈无惑抬头看黑幡。
旗面鼓了一下，像下面有人呼吸。
她把铜钱收回布袋，拿出桃木令。
“准备。”她说，“我要上了。”
阿星握紧桃木剑，站到结界边。老张头贴了两张新符，马半仙调好罗盘。王麻子把水瓶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沈无惑往前走一步。
金光结界跟着她向前移。
离台子还有五米时，地面突然一跳。
咚。
像心跳。
她停下。
黑幡晃了一下。
旗面上那张脸，眼皮动了。
阿阴猛地后退：“它知道你要动它！”
沈无惑没回头：“都别出声。”
她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地上的红水开始冒泡，像开了锅。
三步，四步。
她举起桃木令，对准黑幡。
就在她要冲过去的瞬间，黑幡突然猛晃。
旗面撕开一道口子，一只黑色的手伸出来，五指张开，直扑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