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红光闪了一下,沈无惑马上收回目光。
她走回石屋门口,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铺在地上。用四枚铜钱压住四个角,风就吹不跑了。阿星立刻凑过来,蹲在旁边盯着地图看。
“画好了?”他问。
“三天。”沈无惑说,“三十六个机关点,七十二个暗哨位置,都标出来了。”
阿阴站在后面,没有靠太近。她手里的玉兰花已经黑了一大半,像被火烧过一样。她把花藏进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枯枝。
沈无惑拿起朱砂笔,在外围画了个圈。
“第一层有三十六道机关。”她顿了顿,“前面十二个是假的,踩中了只会冒烟,吓人用的。后面的二十四个是真的——有翻板陷阱,有连发弩箭,还有会咬人的铁兽。”
“铁兽?”阿星声音变大,“现在还有这种东西?”
“不是真的野兽。”她说,“是用人骨头拼出来的,灌了符水,能动。要是被咬住,别想着挣脱,只能砍腿保命。”
阿星咽了下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那……我们绕过去行不行?”
“不行。”她手指往中间划,“所有路最后都会通到这里。他们知道人喜欢走好走的路,所以好走的路上全埋了机关。”
她又在中层画了几条线。
“第二层有七十二个暗哨。不是机器,是活人在守。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说明有人统一指挥。这些人不出面,只等你触发机关后出来收尸。”
阿星听得背上发凉:“那我们怎么进去?飞进去吗?”
“不用飞。”她把笔停在地图正中心,点了一个红点,“阵眼在这里。插着逆魂幡,下面空的,连着地脉。只要毁掉它,整个阵就废了。”
“可那是最里面。”阿星指着红点,“外面一圈机关,中间全是人,我们根本进不去。”
沈无惑没说话,放下笔,掏出怀里的罗盘。
指针一直在抖。
她抬头看向阿阴:“你现在怎么样?”
阿阴摇头:“它在吸我。越靠近,我就越虚,像被人抽气一样。”
“那就对了。”她说,“阵眼已经开始聚灵了。等它吸够怨气,就能撕开裂缝,把不该出来的东西放进来。”
“那还不快动手?”阿星急了,“再拖下去,真把邪神招上来,我们三个都不够塞牙缝。”
“急也没用。”她收起罗盘,“他们设这么多机关,就是防硬闯。我们要是冲进去,还没走到一半就会被射成筛子。”
“那怎么办?等他们自己散?”
“当然不是。”她冷笑,“他们防的是‘闯’,不是‘破’。三十六道机关听着吓人,其实有规律。我看了三天,发现它们是分批启动的——前十二个,间隔三十步;后十二个要等前一批完全激活才会动。”
“所以呢?”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她说,“先进去十二步,等第一波反应过来,第二波还没启动的时候,快速穿过中间区。只要不走重复的路,就不会引发连锁。”
阿星皱眉:“听起来像跳格子。”
“差不多。”她说,“但踩错一步,就是断手断脚。”
“那你打算让谁去?”
“我。”
“你疯了吧!”阿星猛地站起来,“你是主力,你要出事,我们直接完蛋。”
“所以我不会出事。”她看他一眼,“你在外面接应,听到动静就放烟雾弹。阿阴跟我一起,给我指方向。她对邪气敏感,比罗盘还好用。”
阿阴点头:“我能行。”
“你不行。”阿星直接打断,“你的花都黑了,再往前走,魂都要被吸光。”
“我知道。”阿阴低声说,“但我不能退。那天在井底,是她把我拉出来的。我不帮她,谁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朱砂笔递过去:“拿着。如果我让你停下,你就用这支笔在地上画符,挡住后面的气流。”
阿星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觉得我们打不过?”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她站起来,拍了拍唐装上的灰,“你觉得敌人强,机关多,人少,赢不了。这些我都懂。但你知道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阿星摇头。
“是犹豫。”她说,“昨晚那片叶子落的位置不对,说明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不动手,明天就是他们动手。到时候不是我们破阵,是他们用阵杀我们。”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
“三个就够了。”她走到门口,看着远处山谷,“厉万疆手下几百人,最后还不是被我一个人端了?钱百通请八个风水师布阵,结果呢?连我命馆的门都没摸到。”
“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也一样。”她望着远方,“他们觉得机关越多就越安全,其实越多越乱。只要找到关键点,轻轻一推,整座阵都会塌。”
阿星坐在地上,抱着桃木剑,手指抠着剑柄上的裂痕。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也知道她从不说空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沈无惑回头看他。
“那就不出。”她说,“任务完成之前,谁都不能活着回来。”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阿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是最狠的话,也是唯一的答案。
阿阴轻轻飘到沈无惑身边,手里紧紧抓着那支朱砂笔。她脸色苍白,但站得很稳。
“师父。”阿星忽然开口,“你以前说,算命是为了改命。”
“嗯。”
“我们现在做的事,也算改命吗?”
“算是。”她点头,“不只是改我们的命,也是改那些要被招上来的东西的命。”
“听起来好像挺酷。”
“不酷。”她说,“很累,还花钱。上次修罗盘花了八千,这次估计更贵。”
阿星笑了下,笑得很勉强。
他站起来,把桃木剑背好。
“那我先去买份保险。”他说。
沈无惑不理他,弯腰卷起地图,用布包紧。
“今晚休息。”她说,“明天天亮前出发。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阿星点头。
阿阴也点头。
外面风停了,山林一片寂静。
沈无惑坐在门口,手里摸着一枚铜钱。
她没看地图,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一趟,躲不掉了。
阿星靠着墙坐下,闭上眼。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机关的名字——翻板、陷坑、铁兽、连弩……
他突然睁开眼:“师父。”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遇到这种事?”
沈无惑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
“没有。”她说,“我只想怎么活下来。”
阿星不问了。
他知道她不会再说了。
但他也知道,从她走进这座山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无惑把铜钱放进口袋,站起身。
她走到屋外,抬头看天。
云很厚,遮住了月亮。
她轻声说:“快了。”
阿阴站在她身后,忽然抬手。
“它又动了。”
沈无惑立刻回头。
“哪里?”
“正下方。”阿阴声音发抖,“地底……有东西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