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的手还在抖。血从掌心流下来，滴在阵法边上，发出“啪”的声音。她没抬头，只看着地上的缺口。那里像是张开的嘴，吸着阿阴身上的光。
“这阵要阳。”她咬牙说，“不是要命。”
阿星靠在栏杆上，手链垂在膝盖边，已经不亮了。他喘着气问：“什么意思？补个太阳？”
“补个理。”沈无惑撕下一块布条，缠住左手，用力按在地上，“它缺的是阳位，不是人。我们反着来。”
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手指蘸血，在上面写了个“乾”字。七枚铜钱嵌进地面裂缝，咔的一声，像锁上了。红线开始变色，从红变金，像铁被火烧过。
阵心动了一下。
阿阴站在中间，身体轻得像纸。她回头看了眼沈无惑：“师父，我撑不住了。”
“不用撑。”沈无惑抬头，“你本就不该留这么久。”
阿星突然喊：“手链！它自己动了！”
那串铜钱飞起来，绕着中心转了三圈，停在正上方。七枚钱排成小圆，影子正好盖住阵心。青光冒出来，和金线缠在一起，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成了？”阿星声音发抖。
“还没。”沈无惑站起来，“有人不想让它停。”
地面裂开，红光涌出。一个女人浮在空中，脸扭曲变形。是红姑。
“你破不了！”她吼，“我布了三年！杀了七对孩子！就为这一刻！”
“你布的是死阵。”沈无惑站着不动，“借怨气压阳气，拿活人当柴烧。这种阵早该塌了。”
“你懂什么！”红姑尖叫，“我儿子才十二岁！他们把他扔进井里！我要他回来！我要他们都死！”
“他已经不在了。”沈无惑说，“从你杀第一个人起，他就回不去了。”
红姑愣住。
“你以为你在救他？”沈无惑上前一步，“你是在拖他下地狱。他在等你放手，不是等你报仇。”
红姑身子晃了一下，红光弱了一瞬。
阿阴轻轻笑了：“他说得对。我也恨过，恨到想烧了整条街。可后来我知道，恨不会让人回来，只会让活着的人也变成鬼。”
她的身影更淡了，声音却稳：“我不怕走。我只是……不想白死。”
沈无惑点点头。
阿阴抬起手，掌心向上。魂力从她身上抽出来，织进阵纹。金线和青光越缠越紧，最后变成一片白光。
红姑大叫一声，想冲过去拉她，却被推开。她的影子开始碎裂，像玻璃裂开。
“不可能……你怎么能逆转……这阵明明……”
“因为你太贪。”沈无惑看着她，“你要结果，不要过程。你要复活，不要真相。你连阴阳流转都不懂，还指望阵听你的？”
红姑张着嘴，说不出话。她的影子一点点化成黑烟，被风吹散。
阵变了。不再是红色招魂阵，而是一个完整的阴阳轮盘，静静转动，没有声音，也不压迫。
阿阴站在中间，只剩一层影子。
她看向沈无惑：“师父，春天到了吗？”
“快了。”
“我想看看。”
她笑了笑，整个人散开，像灰烬被风吹走。
阵停了。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阳光照下来。远处的楼亮了灯，一辆公交车启动，喇叭响了一声。
阿星坐在地上，手撑着头：“她……真走了？”
沈无惑没答。她走到阵边，捡起七枚铜钱。有一枚裂了，她捏在手里，没扔。
“她说最后一句话了吗？”阿星抬头。
“说了。”沈无惑低声，“告诉玄真子……我自由了。”
阿星眨眨眼，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指着天：“师父！你看！”
沈无惑抬头。
双彩虹挂在天上，一高一低，横跨城市南北。下面那道颜色浅，像刚画上去的。
“挺好看。”她说。
“不止好看。”阿星咧嘴笑，“这是吉兆吧？我们赢了？”
沈无惑没笑。她摸了摸胸口，掏出一封信。信封旧了，边角磨毛，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
她打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速来终南山。
她盯着那几个字很久，然后慢慢折好，放回去。
“怎么了？”阿星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人催我交作业了。”
“谁啊？”
“一个老疯子。”她拍拍裤子上的灰，“总觉得自己是神仙。”
阿星嘿嘿笑了两声，又抬头看彩虹。突然，他表情变了。
“师父。”
“嗯？”
“那彩虹……是不是歪了？”
沈无惑抬头。
原本笔直的下层彩虹，中间弯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颜色变暗，边缘泛紫。
她皱眉。
阿星指着电视塔对面的写字楼：“那边窗户……是不是都在反光？”
沈无惑看过去。整栋楼的玻璃墙，反射出同一个形状——一个巨大的、倒着的眼睛。
她立刻转身抓起罗盘。
指针不动。
不是乱转，是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
“不对。”她低声说。
“啥不对？”
“阵是停了。”她盯着罗盘，“但有东西……还在动。”
阿星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刚才那一切……只是开始？”
沈无惑没答。她把铜钱全倒出来，七枚摊在地上。
六枚正面朝上。
一枚立着。
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