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站在街角，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她没动，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七枚铜钱都歪向同一个方向。
阿星蹲在路边，手撑着膝盖，喘得很厉害。他抬头看师父：“又来了？”
“嗯。”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转得很快，“不止一个地方。”
话刚说完，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墙抖了一下，像被人从里面撞了一样。接着整栋楼的灯闪了两下，全灭了。街上的人还在走，低头看手机，没人抬头。
“他们看不见？”阿星站起来。
“看得见也不信。”沈无惑收起罗盘，“普通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鬼叫当背景音，楼晃了说是施工。”
阿星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挨家挨户说‘你家楼下有危险’吧？”
“不用。”沈无惑看着天，“它会自己冒出来。我们要赶在它成形前，把它压下去。”
“怎么压？用符还是铜钱？”
“用脑子。”她看了阿星一眼，“你昨晚刷短视频了吗？”
“刷了啊，怎么了？”
“电视塔维修停工，是不是提了一句？”
阿星一愣，然后猛地拍腿：“对啊！那塔那么高，又是金属的，要是被人拿来当阵眼……”
“聪明。”沈无惑转身就走，“走。”
“打车去？”
“你有钱？”
“没有。”
“我也没有。”
“……那走路？”
“不然呢？”
两人快步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里面的电视正在播新闻。画面是电视塔的夜景，主持人说“因设备检修暂停信号”，镜头扫过塔顶平台，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阿星拉住沈无惑：“等一下。”
她回头。
“刚才那个，是不是有人？”
沈无惑盯着屏幕，没说话。她从布袋里拿出铜钱，往地上一扔。七枚铜钱排成倒八字，尖头指着电视塔。
“不是人。”她说，“阵已经开了。”
他们跑到地铁口，发现电梯坏了。楼梯贴着告示：电路故障，请走安全通道。阿星骂了一句，跟着沈无惑往上爬。爬到第十层，空气变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不对劲。”阿星搓胳膊，“这温度，不像夏天。”
“阴气重了。”沈无惑加快脚步，“越往上越多。”
他们冲出地面，冷风吹脸。电视塔顶层空旷，围栏生锈，中央地上画着一个圆阵，线条发红，像是用血画的。阵心缺了一块。
沈无惑走过去蹲下看。边缘刻着小字，和之前见过的招魂阵一样。她碰了一下红线，手指立刻发麻。
“谁干的？”阿星站她身后，“钱百通死了，还能布阵？”
“不是他。”沈无惑摇头，“这是别人趁乱动手。”
话音刚落，阵中心亮起红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沈先生……你来得好快。”
阿星浑身一紧：“红姑？！”
“是我。”声音沙哑，“我没死。我只是……不想输。”
沈无惑冷笑：“你儿子早就没了，你还争什么？”
“我不信。”红姑声音发抖，“只要阵还在，我就还能试一次。”
“试一百次也没用。”沈无惑站起来，“心祭不可逆，你懂吗？”
“我不懂！”红姑喊，“我跪着求你救他那天，你说‘命该如此’！现在你为了一个鬼拼命，为什么不能帮我？！”
沈无惑不说话。
阿星小声问：“她疯了吧？”
“不是疯。”沈无惑低声说，“是太执着，回不了头了。”
阵法越来越亮，地面开始震动。阿星的手链突然发蓝，烫得像冰块。
“师父！”他举起手，“它报警了！这次真要炸！”
沈无惑从布袋拿出朱砂笔，在掌心画符。血顺着流下来，她咬牙把掌心按在阵边。红光退了一寸。
“只能撑一会儿。”她说，“得有人进阵心，打断它。”
“我去！”阿星上前一步。
“你进去马上就没。”沈无惑拦住他，“这不是打架，是规则对抗。”
“那怎么办？等死？”
“不用。”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阿阴站在阵外，身体几乎透明，像一层烟。她笑了笑：“我能进去。我是怨念做的，和这阵一样。”
“你进去就是死。”沈无惑皱眉。
“我现在这样，也算活着？”阿阴看着她，“我早该走了。只是……还有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替那些孩子，说声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你没让他们白死。”
沈无惑不说话。
阿阴走向阵心。每走一步，身影就淡一点。红姑的声音变了：“别进来！你会毁了它！”
“就是要毁了它。”阿阴停下，回头看沈无惑，“师父，春天到了吗？”
“快了。”
“我想看看。”
她走进阵心。
一瞬间，红光爆开，整个平台亮如白天。阿星被气浪掀翻，撞到栏杆上。沈无惑单膝跪地，手撑地面，掌心的符裂开。
阵法反转，红光变青，血线慢慢褪色。阿阴站在中间，双手张开，像抱着什么。她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影子。
“成了。”沈无惑抬头，“阵反了。”
阿星爬起来：“她还能回来吗？”
沈无惑没答。
阿阴最后看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
平台安静下来。
阵停了，缺角处冒出一缕青烟，随风散了。
城市各处的阴气慢慢消失，路灯重新亮起。监控恢复，街上的人照常走路、聊天、吃早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无惑站起来，左手还在流血。她拿出七枚铜钱，准备补阵。
阿星扶着栏杆，看着阵心空的地方，忽然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沈无惑手一顿。
铜钱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