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菁如牵线木偶似的由她们摆弄,走出浴室时,仍觉不真实,重重掐了一把掌心。
尖锐的痛迅速蔓延至大脑,赵菁瞬间清明,再看到床榻上侧躺的人,一股强烈的劫后馀生蔓上心头,还混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无关爱情,类似为人所救,狐狸报恩的一种心理。
她缓步上前,如常爬上他的床头。
不知是受灼热的体温吸引,抑或是动物本能表达信任和感激,赵菁侧身粘贴刘铎的后背,手指探入他的胸膛。
滚烫与温凉之间隔着两层丝薄的锦衣,赵菁心脏砰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指尖下的皮肤灸热线条分明。
他虽然病弱,却对自己极为严苛,坚持锻炼,不曾一日间断。
她咬唇,手指往下探去,刘铎睁开黑沉的眼,掐住胸膛上作乱的手,用力一折。
赵菁逸出痛呼,手腕被甩开来。
“不想再死一次,就给我老实睡好。”
他虽未用十足力气,赵菁已觉手几乎要断了般,痛得眼角飞出泪来,忙回身规规矩矩躺好。
对于刘铎明知容玫嫉妒抓狂,还要把她带来鸿雁居,赵菁百思不解,但也没想多久,便昏昏沉沉入睡。
她仿佛仍悬浮在冰冷的湖水中,绝望下沉,大片黑冷的水涌入她的口鼻,她万分抗拒甩头,双手在水中胡乱抓取。
刘铎被她的梦呓吵醒,借着灯罩下的柔和光线,看到她唇白如纸,抖如筛糠。
他从来都是理智到残酷的人。
当年容玫为了留在他身边,绝食哭闹,无所不用其极,他都没有心软过,更不会对一颗棋子生出怜悯。
他刻意忽略自己跳水救她的举动,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的理由——她还有利用价值。
然而探出去的手在触碰到柔软的腰段,自己亦被惊愣住,身体于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赵菁在梦境中如抓住了救命的藤蔓,全身攀附上去,汲取热源。
黑夜漫漫,刘铎再次进入失眠。
次日,赵菁醒来全身汗湿,明白大概夜里发烧了,好在头脑清爽,赶忙爬起来,回承怀院洗浴。
灵溪比她更严重,烧得迷迷糊糊,赵菁让绯儿拿了对牌找大夫上门。
谁料,绯儿出了承怀院,拐弯去了栖星院。
“什么?”容玫猛地转头,头皮被篦子拉拔一下,发出一声闷痛。
兰心忙小心吹了吹她的头皮,把篦子上的头发小束取下,容玫忍痛道,“你说昨夜她还是宿在鸿雁居?”
绯儿邀功似的点头,“正是,且王妃回来便要沐浴,奴婢觉着奇怪,便来告知容姑娘一声。”
伺候了承怀院三任王妃,她比旁人更明白,这庆王府流水的王妃,真正的女主人只有眼前的这位。
随后她见这位张扬娇艳的容姑娘眉眼染上哀戚,失魂落魄重复,“他为什么要这样?”
这次兰心也想不出话来安慰她,王爷分明知容姑娘在意,却一而再让那个女人爬上他的床,不是移情别恋是什么。
容玫气极,扫落妆台,又搬起高几的花瓶砸落在地,兰心感同身受,又不得不上前劝慰,“小姐,别气坏了身子。”
容玫忽地捧脸,伏在床榻上痛哭起来。
绯儿不知所措地看向兰心,直到兰心点头,才匆匆离开。
“小姐,你在这哭有什么用,还是要想办法挽回王爷的心才是。”兰心语重心长。
哭声渐止,容玫抬起头来,眼皮微肿,兰心忙掏出绣帕帮她拭泪,“王爷昨日说要入宫向太后回绝这门亲事,小姐该振作起来,马上去劝阻王爷。”
容玫抽噎两声,眼底又泛起泪来,兰心将她扶到妆台前,重新给她梳妆。
简单用了早膳,容玫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相识十馀年,虽铎哥哥从未对她表明过心迹,但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呵护容忍,远超妹妹的范畴,他不可能不喜欢自己。
而承怀院的那位入府几日,如何敌得过他们之间多年的情谊。
走到鸿雁居,容玫已经换了一副心情,书房外,段洛瞧见她,低垂眼睑道,“容姑娘,容属下通传。”
容玫点了点头。
少顷,段洛伸手迎她进去,随后掩上门扇。
书房内光线依然不太明朗,只有案边的窗牗光线浸透,刘铎一身月白锦袍端坐在书案前,只看到笔挺的侧脸。
容玫步态缓慢,走至他身侧,扶住衣袖,默然拿起墨条研磨。
刘铎收笔,搁在笔架上,声线淡淡,“没有要跟我说的吗?”
容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嗓音沙哑,“铎哥哥没有要跟我解释的吗?”
安静一瞬,刘铎靠回圈椅,神色疲惫,尽可能直白地解释,“玫儿,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我不希望你被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中来。”
“那她呢?”容玫泪意再次涌上来,负气般将墨条甩开,墨点儿飞溅月白衣袖上,“她才入府几日,你这么快就对她移情别恋了。”
刘铎眉眼微垂,没有一丝情绪道,“我不可能对她动心。”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弃妇动心,但又无法解释晨起时异样的冲动,他以指腹轻揉额角,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十九岁以前他只接触过容玫一个女人,而容玫那时才十四岁,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两人之间也仅仅只是互相爱慕,最多也就拉过手,十九岁中毒以后,更不曾碰过任何女人。
所以,于情事上他是空白的,但同时如正常男子一样,有自己的本能反应,因而晨起时,才会觉得面前恢复红润的唇瓣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吞咽几声,大脑像被什么控制似的,俯身吻上。
只是唇片相贴的瞬间,愉悦窜遍全身,他猛然惊醒,落荒而逃。
刘铎无意识地甩了甩头,想要忘记那种感觉,他看着面前从少年时认定的伴侣,踌躇片刻,伸手将她拉至腿上,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
容玫的神色从委屈从惊讶,再到羞怯,他的拇指来回摩挲她的脸颊,似要验证什么,定定地盯着她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