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下,两道鬼魅似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赵菁和灵溪身后,迅疾将两人推入冰冷的湖水。
短促的惊呼在沉入湖水的刹那,戛然而止,桥上两人无声撤离。
两人挣扎出水面,灵溪仰头一面尖声呼救,一面转头找赵菁,赵菁呛了几口湖水,裙角似被什么勾住,艰难探出水面,旋即又沉下去。
灵溪双腿乱蹬,拉住赵菁的手,“小姐,小姐。”
眼看两人又都沉入水底,赵菁奋力推开她,冰水瞬间灌入口鼻,胸腔似要胀裂,她闭紧眼睛,泪水无力涌出。
所以,费尽心机活到今天,她还是逃脱不掉命运的摆布吗?
她死了,再没有人会护着锦熙了。
于冰冷黑暗中,一股强烈的意识拼命抵抗,清醒的边缘,耳边听到模模糊糊灵溪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接着一个人影跳入水中,将勾住的衣角解开束缚,一只清瘦有力的手臂托起她浮出水面。
湖畔的凉亭中。
“王爷,凌大人已经在搜集太师府搜刮敛财,贪赃枉法的证据。”
段洛站在刘铎身后,语气胜券在握,“到时铁证如山,这回看他怎么逃出生天。”
亭子廊檐下挂的锦笼微微飘荡,昏暗的光线中雪点如银丝飞舞。
刘铎眸色深敛,静定如蛰伏的巨兽,腔线冷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太师龙盘虎踞多年,朝中关系犬牙交错,牵一发动全身,宫中那位善权衡之术,未必会动他根本。”
段洛士气回落,“那我们岂不是一直在白费功夫。”
布局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契机,原本他也如容姑娘一般,难以理解王爷为何执着于复仇,除夕那晚王爷毒发,他才醒悟过来,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想让王爷活着,只有手握皇权,他才能彻底摆脱胁制。
黑暗中刘铎唇角缓缓勾起,答非所问,“你知道打猎的乐趣在于什么吗?”
段洛侧耳聆听。
“先封堵退路,再一举击中它最有力的部位,然后在它面前放一个诱饵,引它踏入陷阱。”
段洛问,“诱饵?”
刘铎手曲成拳,眼眸讥冷,“赵太师觊觎太子妃之位,本王就助他一臂之力。”
“明日让凌延峰入宫找掌印太监陈公公,他会知道怎么做。”
段洛向来对王爷的话摸不着头脑,只知道他吩咐的事,一字不落传达就是,他点点头,“夜深了,王爷回院吧。”
被容姑娘一闹,王爷烦闷一个下午,晚上半个字也看不进去,便出来散步透气。
王爷身体有热毒,雪风呼呼吹着,倒是舒坦,段洛虽一身高强武功,可肉体凡胎哪里顶得住刺骨寒冷,嘴唇已是发木。
刘铎坐了片刻,刚站起身,就见对面石桥上有两抹纤窈的人走来。
“好象是王妃。”段洛认出来,讶异一瞬,“大半夜,她们来这做什么?”
接着又出现两个暗影,悄悄尾随靠近。
随着一声惊呼,两人被猝不及防推下湖中。
这片湖是庆王府中唯一大费周章建造的,只因容玫喜爱荷花,刘铎便不计代价打造了这口湖,占地三十亩,贯通整个庆王府。
两抹人影鬼鬼祟祟离开,段洛握拳上前一步,愤然道,“谁这么大胆,竟敢谋害王妃,属下这就抓了她们来审问。”
刘铎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抬手制止。
段洛神色一瞬不解,听见湖中扑腾呼救的声音,着急上前一步,“那王妃怎么办?”
刘铎收回目光,并不友善地觑向段洛,“你好象特别在意她?”
段洛感受到威胁,退后一步,低头,“属下是因为,王妃对王爷的病情有用,是属下僭越了,请王爷恕罪。”
刘铎侧头,看向黑冷湖水中越来越小的水花,抬步走了出去。
灵溪看到他们,拼命摆动双臂,惊喜乏力的声音断断续续,“王爷,段侍卫,救救,救救我们。”
在段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刘铎一个纵身跃入湖中,他连忙徒手劈下一根树枝,探身递给灵溪。
灵溪用力攥住,往岸上游去。
刚爬上岸,段洛尤豫一瞬,脱下身上的披风笼在颤斗不止的灵溪身上,灵溪顶着一张湿漉惨白的脸,想笑一笑,脸却象冻僵了,做不出一丝表情,双唇抖动,牙齿咯咯作响,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多谢,段,侍卫。”
段洛皱了皱眉,看向正拖着王妃往岸上游的王爷,伸手搭了一把,将两人带到岸上。
灵溪稍缓了些,看到王妃已经昏迷,顿时扑到她身上号啕,“小姐,你不能死,快醒醒。”
一边哭一边不知所措地使劲揉搓她的手,又拍拍她的脸。
刘铎冷声道,“让开。”
灵溪以为小姐死了,满脑子悲痛,哪里听得到什么命令,刘铎皱皱眉,段洛立即上前,拎小鸡似的扒起灵溪,“王妃就是被水呛晕了,你别跟这瞎哭。”
说话间,馀光见刘铎跪地,双手交叠挤压王妃的胸口,随后对着王妃的嘴渡气,表情如遭雷劈。
不得了了,他跟了王爷八年,第一次见他与容姑娘以外的女子亲密,虽说是救人,可,可这也与王爷冷血的性子太不符了。
他呆愣愣看着,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你先回去哭吧,哦,不是,先去换衣服吧。”
灵溪搂紧身上的披风,一眨不眨看着赵菁的脸,直到看到她吐出秽物,胸口有了起伏,正想上前道谢,却见王爷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目不斜视往鸿雁居去了。
段洛又是一阵目定口呆,好半响才挠了挠后脑勺,“灵溪姑娘,你先回承怀院收拾下吧。”
刘铎将人放入浴桶中,叫了两个仆妇伺候。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赵菁开始有了意识,勉力看清周围的摆设,认出是鸿雁居,又闭上眼睛。
难道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
仆妇拿了浴巾过来,“王妃,您总算醒了,快点起来吧。”
耳边的声音粗而有力,赵菁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另一个仆妇絮叨着解释,“王爷把您抱回来时,老奴还以为您要不行了呢。”
“看来王妃命大,必有后福。”
绞头发的仆妇也感叹地说,“可不是吗?大半夜的,偏偏王爷遇上了,真是王妃命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