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菁点头。
“皇上喜听矫饰逢迎之辞,你只要投其所好,顺带提起,切记本末倒置。”刘铎垂眼落在她的锦鞋上。
他这是在帮她?
“多谢王爷提醒。”赵菁眼框一热,抿唇笑道。
马车停在宫门口,刘铎下了马车,两人并肩走去恒福宫。
宫道两边挂了火红灯笼,点缀在朱墙之上,冰冷的宫门窗棂上粘贴了喜庆的楹联,不时有宫女身着彩衣走过。
相比舒太妃的舒和宫,恒福宫更宏阔气派,一砖一瓦浸透权势的威压,光是走在其中,都觉惊心动魄。
赵菁落后半步,瞥见刘铎步态悠然,气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连忙收回心神,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踏入殿门,殿中各王侯妃嫔纷纷侧目,几位皇子率先站起来迎拜,以太子为首道,“皇叔,已经好几年没在宫宴上看到您,今日难得呀。”
二皇子身形肥硕,面孔慈善,拱手道,“皇叔气色见好,想来身边这位王妃功不可没。”
“二哥说的是,看来皇叔的病有望恢复了。”三皇子面相粗犷,嗓门洪亮。
刘铎侧身看了看赵菁,淡淡地笑了笑,“你们就知道哄五叔高兴。”
说是皇叔,刘铎也就比太子大了七岁,两人站一起,差别并不明显。
几人对赵菁见礼,赵菁抿唇笑笑。
太子侧目,多看几眼,对刘铎颔首,“皇叔,请坐。”说完转身,变戏似的笑意全无。
赵菁随刘铎坐在右侧,斜对面便是舒太妃和容玫。
等人到齐,皇上皇后徐步出来,坐在上首正中间,众人异口同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身形臃肿,一双眼睛挤在肉缝里极为凌厉,摆手道:
“今日是家宴,除夕佳节,不必那么多虚礼。”说完转向刘铎,“五弟,多年不见你来皇宫参宴了,难得相聚,今日与大哥痛饮几杯。”
刘铎拱手,“若皇上不怕扫兴,臣弟自当奉陪。”
皇上朗笑两声,看向一旁的赵菁,“五弟精神大好,看来大哥总算给你找对了姻缘。”说罢朝大殿一侧的太监总渠道:
“王德全,给王妃赏白银一百两,蜀锦五十匹。”
赵菁受宠若惊赶忙行礼,“臣妇叩谢皇上。”
说话间太后被搀扶着出来,众人又是齐呼,“太后娘娘千岁。”
“哀家大老远就听到皇上的笑声,原来是老五夫妇来了,真是难得。”太后伸手示意免礼,对刘铎道,“就该多出来走走,总闷在府里,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刘铎笑笑,“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皇上转头,对殿中各亲友道,“大家不必拘束,就当平常人家的团圆饭,尽情享用。”
话罢,殿外有序涌进来一群彩衣舞姬,鼓乐一响,翩翩起舞,膳食也如流水一样摆了上来。
舞毕,上首皇后娘娘笑语盈盈,“臣妾原以为五弟心仪容玫,当年五弟可是出了名的护花使者,没想到你却拒绝了这桩婚事。”
“上次皇上提起这太师之女生得闭月羞花,温婉柔顺,臣妾还不相信,今日一见,却是如此,五弟可要好好珍惜,早生贵子。”
赵菁眼眸微闪,馀光瞥到容玫如刀子一样飞过来的眼神,往后面缩了缩。
刘铎举杯浅饮,淡淡一笑,“劳皇后娘娘关心,臣弟体弱,开枝散叶的事只能交给几位皇子了。”
总算把话题绕到了几位皇子身上,作为长子的太子首当其冲。
太后点点头,“老五说的是,太子马上十九了,也该选一个太子妃。”说完转头看向太子,“太子可有心仪的人选。”
太子与皇后极快对视一眼,站起来道,“回皇祖母,太师之女赵晗德才兼备,宽厚端庄,儿臣与她情投意合。”
皇亲中立马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但前不久传出她非太师嫡女,而是被姨娘调换的庶女,恐怕于身份不合。”
“娶妻娶贤,她虽非嫡女,但才能品行这么多年大家有目共睹,岂能因身份错失一位贤良之妻。”
于各种各样的声音中,皇上放下酒杯,看向赵菁,“那庆王妃来说说,这位赵小姐是何情形。”
赵菁微微直起身子,“回皇上,自我入府,就常见晗妹妹喜爱品鉴皇上的文笔,屡屡称之奇作,她仰慕皇上才能,一直修身律己,近乎苛刻,只是天不遂人愿,一夕之间成为了庶女,虽未意志消沉,却是一日日消瘦。”
皇上脸泛红光,眼尾露出几道细褶,“如此,当得上才女称号。”
新的曲目上场,话题就此作罢。
太后精力不济,吃了会茶就回了宫,舒太妃随后跟上,容玫从殿前经过看着刘铎,眼泛泪光,神情怨怼。
赵菁闻见刘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皇上心情大好,连连邀杯同饮,刘铎一次次举杯,一次次满上,看得赵菁惊心。
临走前,容玫身边的丫鬟兰心跑来,“王爷,太后见小姐投缘,要留她再住两天。”
刘铎表面如常,实则大脑已经停止思考,摆摆手离开。
兰心愣了愣,随后转身回话去了。
一直到庆王府,愣是一点儿醉的迹象都没有,赵菁满身酒气自顾回了承怀院。
沐浴过正要上床,段洛来院子里传话,“王妃,请去一趟鸿雁居。”
赵菁怔愣片刻,让灵溪取了裘衣来,出门见段洛神色凝重,不由问,“可是王爷不适?”
“王妃去了便知。”段洛眉头打结,快步带头先走。
赵菁一脸狐疑,也加快了步伐。
鸿雁居一如既往的寂静幽暗,只有书房一盏孤独的灯火散发微弱的光晕,段洛停在门口,“王妃请进。”
赵菁推门而入,看见刘铎伏在案首上,皱皱眉头走近,“王爷。”
连叫数声,没有一丝声息,才发现他肩头颤斗,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正想上前,只听一声极冷的呼喝,
“滚!”
赵菁眼睛浮起迷惑,她看了看门口一脸无奈的段洛,在听从命令和提供帮助中选择了后者。
她走近了,有些不知所措地道,“王爷,您喝醉了吗?妾身服侍您休息。”说着试图扶起他。
谁料他忽然一个抬头,赵菁被他的样子吓住,只见他眼底通红,唇畔带着血迹,一个转身抽出书架上的剑,架在赵菁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