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小无猜,但发生变故的这几年,刘铎变了太多,只愿意把她熟悉的一面展示出来。
有些时候,容玫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真正的他了,她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又希望他对自己敞怀。
容玫真诚发问,两眼期盼。
刘铎不是看不懂她的意思,但他已习惯默忍,不让母妃和她担忧牵挂,更不想听她们让他安身苟且的劝慰。
即便不能报仇,夺回应有的东西,他拼尽全力也要撼动国命,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娶容玫的原因。
要么携她登顶,要么许她一世无忧。
刘铎抽回手,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玫儿,我自有我的道理。”
容玫目光暗了下来,不过几秒,又重新燃起光亮,“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吧,只一点,别再让那个女人接近你。”
刘铎漫不经心地捏过容玫的下巴,“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爱吃醋,我是轻易动心的人吗?”
四目相对,容玫回来后心里的焦躁,怨愤,所有的不适都在他指尖消散。
年少时他好骑射,追求刺激,有次出宫围猎,有玩世不恭的友人专门找了几个异邦少女送入他的帐内,少女雪肤蓝眼,宛若精灵,连她都黯然失色,可他把人都赶了出去,甚至与那人一度断交。
他不重女色,内心被仇恨占得太满。
容玫顿生怜意,身子退开来,“你休息吧,我进宫看看姨母。”端起药碗,转身吩咐段洛,“记得按时给王爷服药。”
段洛低头,“属下知道。”
容玫的马车离开一个时辰左右,下起了大雨,段洛看着窗外倾泻的水流,“王爷,要不要我去接容姑娘回来。”
雨声哗啦啦撞击着耳膜,刘铎撑起眼皮,“你去迎她。”接着闭目养神。
赵菁回到府里,先换下半湿的衣裳沐浴,灵溪淋湿更多,也去更洗了,因此身边由绯儿伺候。
绯儿捧了一把乌黑浓密的秀发,轻轻梳下,铺在掌心烘烤。
“容姑娘出门了?”赵菁问。
回来时,她注意到府里的马车少了一辆。
绯儿将头发翻过一面,语气不冷不热,“入宫去见舒太妃了。”想了想,又道,“刚才大雨,好象见段侍卫出去接了。”
赵菁沉默下来,等头发烘干,坐到妆台前,灵溪也更衣进入内室,给她绾了发,准备化妆。
“描眉即可。”赵菁淡声道。
梳妆完毕,灵溪端来几样临时加热的饭菜,“小姐,垫垫肚子,马上要用晚膳了。”
放松下来赵菁才发觉错过了午饭,此时才有了饥饿感,吃了一半放下,灵溪让丫鬟撤走了饭菜。
赵菁站起来道,“拿狐裘过来。”
灵溪一面取衣一面问,“小姐要出去吗?”
“恩。”
鸿雁居一片冷寂,偶尔下人走过,听不到一点声音,赵菁站在书房面前,尤豫一瞬,敲了敲门。
路过的下人站住,惊诧地看着她。
赵菁抿抿唇,又敲了两下,低声喊,“王爷,妾身有事相商。”
良久,屋里才有人走动的声音,门扇从里面拉开,刘铎眸底带着厌恶,扫她一眼,转身坐回书案后:
“说吧。”
赵菁敛裙走进去,带上门,缓步上前,福了福。
“妾身今日回门,父亲与我撕破脸皮,逼迫我为晗妹妹争取太子妃之位。”
刘铎勾起嘴角,讽道,“他未免太高看了你。”
“妾身当然不能,”赵菁视线低垂,落在乌漆木圈椅的扶手上,指节白淅修长,手背上青筋突显,“应是看在王爷的面上才有此一问。”
她低头时,只露一个饱满的额头和翘鼻,刘铎眯眸看着她,不由得想起少时在深山中打猎碰到的一只狐狸,也是这样的神态。
他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的观察她,“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帮?”
赵菁无视他话里的讽刺,走近了试探地问,“听说除夕宫中会设皇宫家宴,王爷可会前往?”
若是王爷不去宫中,她根本连皇上的影子都瞧不着,又怎么替赵晗卖惨。
刘铎闻着她身上刚沐浴过的气息,玫瑰花露的香气夹杂一股奶香,丝丝熨帖亢奋的神经,他脱口问道,“你用的什么香膏?”
赵菁愣了一下,马上回,“普通的玫瑰香膏。”
一股睡意上来,刘铎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她一眼,赵菁意识到什么,试探地走近了,只见他半撑着额角,发出模糊的呓语,
“坐下。”
赵菁不确定让她坐哪,瞥见他泛青的眼底,壮着胆儿往他腿上一坐,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反应。
他皱了一下眉,但并没有推开她。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赵菁用力维持身体的重心,一动不敢动,直到耳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原来他有睡眠障碍。
这个意外发现让赵菁精神为之一震,在她身边他可以入睡。
院子里有脚步声走来,平稳轻盈,越来越清淅,赵菁猜测是段侍卫回来了,那容姑娘应该也回府了。
但刘铎没有醒转的迹象。
直到敲门声起,刘铎才缓缓睁开睡眼,神情恍惚了一瞬,看到身上的赵菁,眉梢一抬,示意她走开。
赵菁半边身子麻木,撑着桌面站起来才一站起又无力的坐下,生怕王爷误会,红着脸解释,
“腿麻。”
刘铎不置可否,一指把她推开。
段洛进来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王爷衣衫凌乱眼神茫然,王妃面色艰难地站在他身侧。
“玫儿接回来了吗?”刘铎想起段洛是去接人了,问道。
段洛上前作揖道,“属下在宫门前等侯,舒太妃着人来说,要留容姑娘过了除夕再回。”
容姑娘去了宫里过除夕,那王爷也会参加皇宫家宴,赵菁揉了揉腿站起来,福了福身道,“王爷,无事,妾身先回了。”
刘铎瞥她一眼,默了一会儿,“你去准备下,后天入宫随我参宴。”
赵菁心里一喜,“多谢王爷。”
段洛一面看她怪异的走路方式,一面走到王爷身边,手指着她远去的背影,“刚刚,是怎么回事?”
刘铎站起身来,疲惫感消了一些,眼眸有了光亮。
段洛恍然,“容姑娘不在,要不今晚让王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