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作为局外人,想当然地认为赵夫人肯定会认回自己的亲生孩子,于是顺着话头:“难怪,我看来看去,晗姐儿和夫人没有相似之处,反倒是萱姐儿长得有几分夫人年轻时的影子。”
“夫人真是糊涂,错把庶女养成了嫡女。”
这些话由王夫人的嘴里出来,意味着她一出府,太师府嫡女身份错换的消息就会迅速传遍各大府邸。
赵夫人只觉心惊肉跳,忐忑地望向赵奉先。
赵奉先靠在圈椅上,沉厉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赵菁身上停留了一瞬,落在丹姨娘身上。
此事蹊跷,且不说李嬷嬷隐瞒了十六年,为何现在揭露岑姨娘,这净空大师赶巧,偏偏丹姨娘带着王夫人来,一环套一环,分明是有人背后策划。
只是外人在场,尤其王夫人的父亲是御史大人,处置不当就会传到皇上耳中,自通敌案后皇上看似和往常一样倚重,但在重大决策上开始倾向对立党派,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这个当口,再闹到皇上跟前,他这个太师都不一定能保全,更别说太子妃了。
思虑再三,赵奉先已然作了决定。
“王夫人所言极是,嫡庶错换实乃太师府不幸,幸得真相,尚可挽回。”赵奉先看向赵晗与赵萱,“你二人明日搬到对方的院子。”
赵晗扑通跪在地上,行至赵夫人身前,声泪俱下,“母亲。”
如果说从未得到过宠爱,她还不会如此难以接受,可她当了十六年高高在上,被寄予厚望的嫡小姐,一朝跌落神坛,成为她最为不齿的庶女,她所有的一切,嫡女的身份,地位都没有了,她看着自己唯一的指望,“您亲手柄我栽培成现在的样子,真的忍心把我推远吗?”
赵夫人眉头深拧,眼角闪着微光。
赵萱却是看不过去了,伸手推开赵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姨娘欺骗了母亲,让你白白享了十六年的福。”
“这十六年我又在岑姨娘那过的什么日子,她日日叮嘱我迎合追随你,我喜爱弹琴,她怕我把你比了下去,找借口不让我学,却处处拿你与我比,我当了你十六年的陪衬。”
“你在母亲身边,好事占尽,现在回到你本来的位置,有什么可委屈的!”
终究血浓于水,赵夫人眼中浮起一丝疼惜,看了看赵萱。
赵晗直起的身子如被抽掉脊椎一般,瞬间坠了下去,眼中涌出愤恨的泪水,这是她的错吗?
不,都是岑姨娘的错!
赵晗握起手指,尖长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狠狠地瞪着岑姨娘。
王夫人看够了戏,再呆下去就有点不识好歹了,于是站了出来告辞,丹姨娘朝太师福了福身子,送王夫人出府。
堂中冷寂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稀薄粘稠,叫人喘不上气来。
赵菁上前安慰赵晗,“晗妹妹,你看开点,母亲也是迫不得已,你也要体谅她的难处。”
赵夫人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硬下声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太师府的嫡女,明日搬去萱儿的院子。”
“至于岑姨娘,你心思歹毒,决不能轻饶。”赵夫人沉了沉声,“来人,把她们都带下去,等侯发落。”
李嬷嬷两手抓地,直呼冤枉,“夫人饶命啊,不是老奴帮岑姨娘隐瞒,实在是无凭无证,不知怎么说起。”
“那日菁小姐说大小姐身影有几分象岑姨娘,我这才多嘴和下人们提了一嘴,哪知谣言一下传了开来。”
“这件事,老奴绝对没有掺和半点,全是岑姨娘做的主。这个老和尚也是她自己找上的,跟我无关呐!”
岑姨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笑两声,“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才出卖了我。”
李嬷嬷也不与她争辩,伏在地上,一个劲儿道:“求太师开恩,求夫人开恩……”
“行了,行了,都押下去。”赵奉先不耐烦地挥手,站起身来。
刚要抬脚,听外边有小厮急匆匆来报:“太师,夫人,府门外有一帮人来讨债。”
“讨债?”赵夫人扬起眉毛,“我太师府何曾借过?”
小厮支支吾吾,话在舌头里绕了几个圈才道:“他们说,大公子在赌馆欠了一笔赌债,今日到期。”
赵奉先扯了脖子怒吼,“他在哪儿,赶紧给我找来!”
小厮声音更小了,“大公子在他们手上。”
赵夫人气得身子一歪,摔在椅背上,口里直呼,“孽障!”齐嬷嬷帮她抚匀了气息,慢道:“快快,叫他们进来。”
怎么说,赵慎都是她唯一的嫡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眼下丢官职,染上酗酒赌博,只是因为暂时失志。
现在纠正,为时不晚。
护卫把人押了下去,正堂空了下来,赵菁立在一处不惹眼的位置,洞若观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揽势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不可小觑,虽建行宫耗费巨大,却也还是动摇不了根本。
赵慎染上了赌博,只怕赵夫人心里也要抖上三抖。
待到小厮将人领至正院,五个或粗犷或精明的男子上前拱手拜了一拜,“太师,太师夫人。贵公子于上月在本馆借下赌资,这是借票,今日到期,请核验。”
翠屏把借票取来双手奉上,赵太师拿过看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将借票扔在桌上,“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赵夫人瞟了一眼,惊呼,“一万两?”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他就这么随随便便输了,赵夫人两眼一黑,省了十几年的心,竟都积攒着在此刻。
赵夫人不禁哀嚎起来,她好端端的龙章凤姿的一双儿女,怎的成了这般模样!女儿不是女儿,儿子也不是儿子了。
行宫在建,本就府库锐减,又是一万两赌债,就是金山银山也禁不起这么挥霍,况且今日这么一闹,赵晗还能不能嫁给太子都是未知数,而今自己又处于危险的边缘,内忧外患,赵奉先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去,给我备马!我要亲自宰了那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