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身子瑟缩了一下,不敢直视苏玉的脸,沉默良久道:“罢了,人死债消,你出府去吧。”
说罢,护卫上前解开了她们脖子上的锁链。
赵菁上前一步,对赵夫人福了福身子,“多谢母亲,菁儿到这时,那季郎已经腐烂生蛆,气味熏天,只能暂时将尸体埋于枣树下。”
赵夫人点点头,越发坚信听风院的煞气折损了太师府运势,转头吩咐齐嬷嬷,“去找几个人来把尸体挖出来找个地方安葬了。”
“再给玉姨娘一笔银子送出府去。”
赵菁和苏玉对视一眼,赵夫人的举动在赵菁的预料之中,而苏玉身负血海深仇,早已决心报复,又怎会被这点善心打动。
安葬了季郎后,苏玉以纱遮面,依计划回到城门口的老家支了一个针灸的摊子,赵菁则回到影竹院。
院子里一尘不染,东枣一边哈气一边清理地上的残雪,看到赵菁站在院门口,扔了扫把冲屋里喊,“灵溪,灵溪,小姐回来了。”
灵溪从屋里跑出来,手上拿着抹布,两人一起迎上来,意外且惊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你去房里歇着,我这就打水给你沐浴。”灵溪瞧她蓬头垢面的样子,把抹布往东枣手里一扔吩咐,“快去给小姐生个炉子,准备换洗的衣物。”
东枣不善言辞,伸出手来迎赵菁,“小姐,快进屋吧。”
赵菁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抿嘴笑了笑,进屋环视,只见摆设整齐,桌椅反光,内室的被子一丝褶皱都不现,和往常一模一样,显见她不在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偷懒,用心在打理。
打量间,灵溪准备好了热水,赵菁由着她脱去身上的脏衣,沉进浴桶里,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张开喟叹,只觉身在云端一般缥缈虚幻。
洗了两遍,赵菁穿上一层光滑软缎的交领寝衣,外面披上桃粉缀毛的袄裙,走到内室火炉前坐下,灵溪一边帮她梳理头发一边讲述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
“月姨娘被逼小产后,大公子不知怎么迷上了赌博,被赵夫人发现了两回,瞒了下来。”
赵菁只觉十分愧疚,当初是她用孩子说服月婵当上妾室,而这个孩子又因为她提出的药方成了牺牲品。
“小小姐每日出入家塾,早出晚归,前两日大雪,方嬷嬷想帮她告假,呆在家里休息,可小小姐哭着要去。”灵溪见她伤感,有意转移话题。
赵菁果然笑了,心中安定不少,去了家塾,至少不会被齐嬷嬷想方设法为难。
主仆二人说了许久,正要准备睡觉,东枣进来传话:
“小姐,月姨娘来了。”
赵菁忙站了起来,“快请她进来。”
月婵穿了素色的袄裙,脂粉未施,整个人瘦了一圈,四目相对,瞬间红了眼。
赵菁扶她坐下,轻道:“都怪我。我知道赵夫人对你的肚子感兴趣,但,但我没想到她竟会这么狠心。”
“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孙儿。”
月婵眼泪决堤一般,勉强止住,哽咽道:“孙儿又怎么样,相公对这个孩子也全然不在意。”
赵菁握住她的手,歉意地看着她,“都是我的错,也许当时把你送出府去,结局至少比现在好。”
月婵睁着泪眼,“不,我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话虽如此,赵菁还是有种害死了一个无辜孩子的强烈的负罪感,她低头安慰道:“你要往好了想,孩子以后会有的。”
“只是,在赵晗出嫁前,最好先别怀上。”
月婵若有所思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狰狞,“现在赵慎的心思也不在我身上,他迷上了赌博。”
“夫人杀了我的孩子,我便毁了他的儿子。”
赵菁不作评价,本就是他们欺人太甚,两人叙话至深夜,月婵才离去。
次日,太师府门前锣鼓震天,两队银甲侍卫开路,数十名仆从肩扛手抬各式聘礼绵延数里,只见箱身刻缠枝莲纹,锁扣鎏金,隐约可见绫罗绸缎,紧随其后是成对的翡翠、玉壁、珊瑚摆件,还有成堆的珍稀果品以及金银器,一一送入太师府。
赵菁此刻才知婚期定在腊月二十九,当下方寸大乱,太多的事没安排好,自己这一嫁,生死难料,而锦熙留在太师府仍有诸多隐患未清除。
一旁的赵萱和赵瑜看红了眼,赵晗不动声色打量赵菁,端直身子走上前去。
“长姐对庆王给的聘礼可还满意?”
赵萱与赵晗一听这暗含讽刺的口气,立马站出来,“大姐,这还用问吗?她前次的聘礼恐怕连一个车轮都比不上。”
“瞧她那副寡相,有福得,只怕没福享!”
赵晗笑着制止,“二妹,大喜的日子怎地说这不吉利的话。”说完转过来对赵菁说,“长姐,别往心里去,二妹一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赵菁本来一团乱麻,被赵萱这么一激,反而冷静下来,扯嘴笑了起来,“我当然不会计较。”
“既然萱妹妹有一说一,我倒有件事十分好奇,想问一问?”
赵萱扭过身子,不屑地道:“什么?”
“我瞧萱妹妹眉眼脸型与岑姨娘一点都不相似,反倒有几分象母亲,这是为何?”
赵萱闻言愣住,随之而来的是欣喜,身边确有人说过她有几分象年轻时的母亲,而赵晗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菁眨了眨眼睛,“晗妹妹别误会,我只是好奇,若是觉得冒犯那不必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然而袖子被人拉住。
“你是不是想说我长得和岑姨娘相似。”赵晗故作自然笑了笑,试图掩饰眼里的慌乱,“我来回答你,因我母亲与岑姨娘是表亲,长得相象也是正常。”
赵菁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发现赵晗用了力,脱口而出反问她,“是吗?难道晗妹妹的病也是遗传了岑姨娘?”
“不过我可听说,这种病,乃先天遗传,莫非?”赵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赵萱。
赵萱眼中闪过狂喜,而赵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退数步,喃喃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