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卫推开听风院的门,一阵阴风吹到脸上,护卫顿了一下加快了动作,把她押进正屋,不知从哪拖出来一条长长的沉重锁链,一端绑在房梁上,另一端上面有一个可以活动的圆环。
赵菁惊愕地看着护卫,身子直往后退。
护卫也不墨迹,拿刀把敲晕了,往她头上套好,咔嗒一声不放心地扯了扯,做完就快步跑了出去上锁。
赵菁被脸上冰凉的触感惊醒,睁开眼,面前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往外跑,然而跑到院门口就被铁链扯住,再不能往前。
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爬,赵菁颤着手抓住一看,是一条指节粗的白胖蛆虫,她一把丢在地上用力踩上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突然记起方嬷嬷说过,这里住了一位疯了的姨娘,那就说明刚才那个人不是鬼,赵菁心跳渐渐恢复,忽然觉得背上一凉,慢慢转身,正对上一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昏暗阴森的环境中更显恐怖。
仔细一看,她两只眼睛格外清亮,只是整张脸被疤痕复盖了,赵菁注意到她和自己一样戴着铁链,轻声问,“你是玉姨娘?”
那人圆睁着眼睛看她,忽然转身跑进了屋里。
天光渐渐淡去,赵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只觉浑身发冷,抱了手臂往里走去。
正屋里没人,没有一丝光亮,赵菁蜷缩在角落,心底暗暗祈求,锦熙不要受了牵连,听方嬷嬷说,现在丹姨娘的孩子赵康十分护她,没人再欺负。
不过,若锦熙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指定干出玉石俱焚的事来,料想父亲现在不会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但她出嫁以后,就不一定了。
所以她一定要把太师府这趟水搅浑,让他们不得安宁。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又饥又冷,赵菁一点睡意也无,隐约听见院墙外有细微的喊声,她摸黑走过去,听出是灵溪,不由得心里一暖。
“小姐,快接下这个包袱。”
说着墙头抛下一个重物,赵菁摸到绳子把上面系着的包袱解下,抱在怀里。
“灵溪,你不用管我,记得多去看看锦熙。”
灵溪对着墙头道:“小姐放心,我日日都在关注,现在还有月姨娘和丹姨娘照看,小小姐不会有事的。”
赵菁想了想,压了声音道:“还有你去提醒月婵,要小心吃的东西。”虽然她不知道玉姨娘究竟犯了什么错,但这种残忍的手段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难保不会对月婵也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毕竟赵夫人需要的仅仅是一个人胞。
灵溪不解其意,但也不便慢慢细说,怕人发现,应下就去了。
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她自己钻了死脑筋,当天晚上赵晗半夜突然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不止,赵夫人匆匆披了衣衫赶来,急得眼泪直掉。
赵太师和丹姨娘略晚了一步双双出现。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痊愈了吗?”赵奉先皱眉问。
斌儿塞了手帕在赵晗的舌下,低头抹泪,“宴席回来,大小姐心情就不见好,一会儿问太子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她,一会儿说要是她肤色更白淅些,太子殿下是不是就不会看别的女人了,晚饭只吃了两口,又很晚才入睡。”
“也不知是不是思虑太重了导致。”
赵夫人重重地拍在床上,又急又痛道:“晗儿糊涂!”
“看来这病要断根,还得看大小姐自个儿。”丹姨娘寝衣外披了狐裘,眼尾不经意地划出一个弧度,显得傲慢又轻篾,“只道大小姐博古通今,心胸敞亮,怎的连这点小事都看不开。”
“住嘴!”赵奉先警告地瞪她一眼,在赵夫人发怒前安抚道:“上次服用人胞后,好了一段时间,想必是有些效用的,不妨再多服用几个。”
赵夫人眉头紧锁,替赵晗擦了汗,带了埋怨道:“你以为我不想,但晗儿的病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晗儿是绝无可能嫁给太子的。”
“这外头不干不净的我也不敢乱拿来给晗儿。”
赵奉先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一旁的齐嬷嬷眼眸一闪,弯下身道:
“咱们府上不就有一位现成的吗?”
赵夫人错愕片刻,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慎儿尚未成家,月婵的那个孩子可有可无,倒不如拿来给赵晗做了药引,一举两得。
赵奉先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泛起恶心,于是站起来道:“都依你的去办吧。”甩甩袖子走了。
“明日去找郎中开一剂催产药来。”赵夫人嘴角紧抿。
次日,晴光刺破云层,给阴云镶上了一层金边。
赵菁缓缓睁开眼,看到落灰残破的屋子,这才想起自己被关进了听风院,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轻柔的哼唱声。
受阳光的影响,赵菁胆子大了一些,循着声音走到侧房前,伸手推开虚掩的门。
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室内,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趴在床边。
赵菁清了清嗓子,竭力保持自然,一边进去一边说,“玉姨娘,我那,有些吃的,一起吧。”
玉姨娘瞬间回头。
赵菁被一张疤痕复盖,只剩两只眼睛的脸吓得几乎心脏骤停,咽了咽嗓子,强作镇定,直到看到床上的东西,再也承受不住,呕了出来,连滚带爬跑出了屋子。
怎么有一个死人在这里?
赵菁一边呕一边不停地闪现刚才的画面,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半腐烂爬满蛆虫的男尸,他是怎么死的?父亲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等到胃里吐空,只能呕出苦水,赵菁才抬起头来。
只见玉姨娘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递了一张纸到她面前,赵菁擦了擦嘴角,终是安耐不住好奇接过。
是一张男人的画象。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他相貌和煦,待人宽厚,他能写一笔漂亮的字。”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不跟我说话,身上的虫子捉完了,又长了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