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铎皱眉看他,最后发现他是真的迷茫,似有些无奈道:“给凌延峰送去。”这个木疙瘩,要不是念着他一身高强武功,真想把他有多远扔多远去。
段洛浑然不觉,甚至还嘟囔了一句,“你都不打开看看吗?”
刘铎撑着额,不听不看,快到庆王府时,才开口,“玫儿什么时候入京?”
“因天气寒冷,路上多有耽搁,不过应能赶在年前入京。”段洛如实回复,思忖道:“只是容姑娘在京城无依无靠,回京后如何安置?”
刘铎挑了一下眉,用朽木可雕的眼神看他,“难为你还能想到这点。”食指在膝头上点了点,道:“去收拾一间暖房出来,按姑娘家的喜好装饰。”
段洛应下。
目送软轿远去,赵菁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她回身往里走,在花厅门口迎面碰上出来的太子。
因两人都不曾注意,碰上了才发现彼此,赵菁忙退了几步远低头道,“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锦袍玉冠,英姿倜傥,一双多情眼黑亮异常,说话带着酒气和说不清的暧昧:“赵小姐,不必惊慌。”
赵菁正想抽身告退,不想太子忽然靠了过来,赵菁情急之下只得侧开身子避了避。
毫无准备的太子扑了个空,又不甘心地再次朝赵菁走过去。
赵菁瞅着时机,赶紧转身往花厅里走,不料赵夫人和赵晗怒目沉沉地站着,身后还有一群名门贵女,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菁正想解释,齐嬷嬷上前两步劈头就是两个耳光,低骂一声,“贱货!”
赵晗站在赵夫人身后,泪盈于睫,一脸受伤地看着她,“长姐,你都快要出嫁了,怎么还打这些歪心思,就不怕被人耻笑吗?”
贵女们对着赵菁指指点点。
“听说她娘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定是嫌弃庆王是个病体,妄想勾引太子。”
“夫人一片善心,却是引狼入室。”
贵女们的目光又都看向太子,太子本来没醉,这会儿装起糊涂来了,不解地看着赵菁道:“赵小姐,刚才明明是你说有东西要给本殿下看,怎的逗弄起我来?”
众人一阵唏嘘,俱是用嫌恶的眼神看赵菁。
灵溪听急了,正要反驳,被赵菁拉在身后,当久了缩头乌龟,她们怕是以为她没嘴了,冷哼了一声道:“我与太子只是不小心撞上。”
“我也并没有说要给太子殿下东西看的话,是他自己扑过来的。”
“白小姐,我可有说一句假话?”
众人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白盛的身影。
任小姐嗤笑道:“你的意思是太子在说谎?还有白小姐在哪,你莫不是想不出辩词来,在这里装疯卖傻!”
“她没有说谎。”
白盛从一丛冬青树后站了起来,她刚刚本在这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转身不想撞上这一幕,自觉失礼便避一避,结果看到了整个过程。
刚才她在尤豫,要不要站出来说实话,这明摆的得罪太子的事,可要她和赵晗她们一起污蔑一个弱者,她也做不出来。
太子按着额角,“可能是我喝多了,头脑发昏看错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晗看白盛的眼神一冷,连同赵夫人也面露不悦,贵女们面面相觑,这到底闹的是哪出?
冤枉错了人?
赵菁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加重语气,“还有,不是我娘嫌贫爱富,是父亲抛弃了我们,我娘苦等了他十八年,抱憾而终。”
全场哗然,陆陆续续出来的宾客也都驻足,气氛凝固了一瞬,随即传来贵妇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男宾诧异地看向身后的赵太师。
先前赵太师对外说的是自己被原配嫌弃,原配带着女儿另攀高枝,到底谁在说谎?
赵菁只觉无比畅快,从入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忍,在藏,不管他们怎么羞辱处置,她总未有过半句抵抗。
赵菁看向父亲眼角的那道长疤,忽然哽咽:“娘生前从未怪过您一句,死后还要被您抹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奉先的脸比锅底还黑,眼神恨不能活剥了她。
“这句话应该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赵晗厉声问她,“没有父亲,你现在不定在哪喝西北风,父亲的生辰你就这样回报他?”
赵菁却不回她,朝着赵奉先走近了,声音陡然变厉:“今天是娘的忌日!”
“您从未问过我,娘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把我拉扯大的,您占据了娘的一生,而她在你眼里却只不过是一个过客。”
“您就不怕,夜里做梦娘来找你喊冤吗?”
赵奉先眉心一跳,忽然跟跄地后退两步,抖着手指她,“来人!快,快把她拿下!”
福伯带领几个护卫把赵菁押下,赵菁知道今天做的事,伤敌一百自损一千,接下来不会好过,但她不后悔。
即便重来一次,她也还要这样做。
赵夫人脸色沉静,若无其事地安抚贵客:“夫人们见笑,这孩子最近象是受了什么惊吓,开始胡言乱语,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赵奉先也反应过来,冲大家抱拳致歉,“招呼不周,请各位海函。”
在场的权臣贵妇皆好言相劝,然而离去时,三两作伴,窃窃私语起来,不出一日,赵太师抛妻弃女的行迹就会被传扬开来。
送走了客人,赵奉先搬起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怒吼:
“把她给我杖责四十!”
赵晗神色间隐隐担忧:“不会弄出人命来吧?”
太师府每年都要打死几个不听话的下人,赵晗自然不是担心赵菁的性命安危,而是怕她死了,嫁给庆王的就是自己。
赵夫人的神情有种异样的平静,她在乎太师府的名声,但心底却难以言说的解气。
这些年,她被架在太师夫人的位子上,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干,而他却把温柔偏爱都给了丹姨娘。
“刚才皇上派人来送礼带话了,要早日定下婚期。”赵夫人捧着茶杯慢慢道,“太师这时候把她打个半死,到时怎么拜堂成亲?”
话虽如此,赵太师到底咽不下这口气,威名扫地,沦为各家各户的话柄,语气森寒道,
“打不得也得打,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既然她对我心怀怨恨,那就把她关进听风院,让她去跟疯狗抢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