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铎神色疲乏,不过出来透透气,竟出乎意料地看了一场好戏。
赵菁听着脚步声走远,从石桌下面钻出来,奈何蹲得太久,双腿似被无数蚂蚁啃咬,身子直直地往一边倒去。
刘铎身后的侍卫急呼,“王爷小心。”
惊慌失措下,赵菁条件反射般拿手去撑,结果趴在庆王腿上。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连一丝呼吸声都不见。
刘铎面色冰寒,忍耐地闷哼一声,牙缝挤出两个字,“起开!”
赵菁被他冷沉的声音一吓,惊恐地抓着桌沿滑到地上,脸像煮熟的虾子,“王爷饶命,我不是有意的。”
沉默良久,刘铎夹着冰渣的声音,似笑非笑:
“你很心急?要不我去跟太师商量把婚事提前?”
赵菁只觉脖颈凉丝丝的,战战兢兢地解释,“刚才实在是蹲久了脚麻,不小心冒犯了王爷。”
刘铎修长的手指抚过锦袍上的褶痕,凝眸注视跪在地上的人。
皮肤幼白细嫩,五官是稚气未脱的清丽长相,腰细腿长,却比同龄女子丰盈,刚刚那一扑,腿上残留一大片温软,他扯唇笑了笑,再次评价:
俗!
刘铎脸色恢复自然,淡定饮茶。
赵菁一口气提在胸口,不上不下,心脏跳得要超出负荷一般。
午间她见赵晗的丫鬟鬼鬼祟祟,于是与月婵跟踪上去,她们前脚刚走,她后脚贴在杂房门上听见丹姨娘与男子说笑,这才拍门提醒。
将男子带到山后隐藏,刚走回来就见父亲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到了杂房跟前,四周空旷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赵菁瞥见身侧的凉亭里披狐裘的身影,想都没想就钻进了石桌下面。
幸好他不是爱管闲事之人,才堪堪躲过一劫。
“你和赵夫人有过节?”刘铎转动手中的玉杯,随意问起。
赵菁心里一惊,马上回道:“母亲待我恩重,怎会有过节。”
正当她以为他还继续问下去时,他却站起身来,赵菁不由得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原来他能走路。
刘铎讥讽地勾起嘴角,“本王只是久病,不是双腿瘫痪。”
赵菁尴尬地低下头,看着月白锦靴从自己身前走过,缓缓吐出一口气。
等他们走远,赵菁才提起裙摆悄悄溜回雅间。
刘铎走得很慢,“让凌延峰去调查一下她。”
雅间内,凝玉见她回来没好气道,“你上哪去了,我到处找你,月婵也不知去哪了。”
赵菁走到桌边,拿起茶盏,连灌两杯。
明明是病弱的王爷,气势却有如山般威沉,一点都不输父亲,尤其被那双冷冽剖视的的眼睛看着,后背直冒冷汗。
她喘匀了气道:“我刚才发现庆王赠我的玉佩不见了,下山去找。”
“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敢丢?”凝玉声音尖锐起来。
赵菁把玉佩举起来,眉眼弯弯,“幸好,被我找到了。”
凝玉无语住,转头抱怨起月婵,“我看月婵最近越发怪异了,以前做什么都会同我说一句,现在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搞什么鬼。”
“杜鹃花开得正好,我让她给我摘些回去插瓶。”又道:“失恋的女子难免会钻牛角尖,过些时日就好了。”
“最好是这样,她也不想想,公子何等人物,拿她当乐子耍耍罢了。”凝玉嘴角翘起,有些幸灾乐祸。
赵菁顿了一下,却见月婵慌慌张张进来,口脂微乱,“小姐,你要的杜鹃花我摘来了。”
赵菁眼眸闪了闪,让月婵摘花是假,把赵慎引开是真。
看来赵慎已经上钩了,只需再等一个时机,便可让他心甘情愿纳了月婵。只是,以母亲的城府,不用多久就会缓过神来,发现有人扰乱了赵晗的计划。
她一定是重点怀疑的对象,到时如何脱身是个难题。
凝玉夺过她手中的杜鹃花扔在桌上,“亏你做了多年的大丫鬟,杜鹃花乃禁花,难道你想给太师府招致厄运吗!”
相传,杜鹃花是沾染鲜血的花,代表不洁与悲伤,民间大多没有此避讳,而官宦豪绅之流则避之不及,太师府也不例外。
赵菁一脸惊恐,“月婵你怎么也不早说,快快拿去扔了。”又转头吹捧凝玉:“月婵果真是脑子发昏了,还是你周全谨慎。”
凝玉轻篾地瞧了一眼月婵的背影,只可惜她不在夫人跟前伺候,否则再过两年也能混上个一等丫鬟。
午睡后,开始起程返回。
回去时,赵夫人的脸色越发暗沉,嘴角耷拉着,看着又苍老了些,丹姨娘却依旧光彩照人,丝毫不受先前的影响。
赵菁让月婵缠住凝玉,特意在半山途中与丹姨娘碰上。
下山路易走,丹姨娘没有坐轿夫的竹椅,见到她笑容亲切,抬手搭住赵菁的手。
“刚才多亏你提醒,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赵菁语气谦卑:“我也是一时冲动,不想有人平白受了冤屈。”
丹姨娘感动万分,把手上沉甸甸的金镶玉手镯取了套在赵菁手上,“你入府我也没给什么见面礼,这个权当作一点心意,待我回去再好好答谢你。”
赵菁推拒,“这如何使得,我帮你又不是图你的好处。”
“我知你良善,你且收下。”丹姨娘口气坚决,避免了一场祸事,就是把所有首饰都给出去也值。
赵菁见推辞不过,也就顺势收下。
等丹姨娘走远,赵菁将手镯褪下来,把凝玉叫到一旁,“凝玉,这些日子多亏你在身边提点,我一直记在心里,这只手镯你戴着更好看,就赏你吧。”
饶是凝玉见识不浅,见到这么贵重的手镯眼前也是一亮。
赵菁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套上去,金的夺目和玉的雅致衬得她贵气不少,凝玉越看越欢喜,笑盈盈道,“谢小姐赏赐。”
赵菁笑了笑,两人一同下山。
回到太师府,天色暗了下来,赵菁差月婵去洗华院打听锦熙的情况,自己则去了浴室洗澡。
氤氲的热气中,一头如瀑青丝像上好的锦缎铺开,浅褐色瞳孔慵懒地眯起,唇色娇艳,一把纤细玉巧的锁骨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庆王府。
刘铎躺在浮着冰块的浴桶里,冷白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唇色淡白。
外面都道他身体寒凉,酷暑披裘衣,捧暖炉,却不知他每夜都要泡在冰水里缓解灸热之苦。
这是一种罕见极寒的毒,母妃派来的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而他却多活了五年,全靠另一种热毒压制。
帘外一粗厚男声来禀:“王爷,励王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