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依旧明丽,天空湛蓝如洗。
陈洛与柳如丝今日并未参与其他同窗的游览计划,两人租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出了杭州城,向着西郊方向驶去。
车行约莫一个多时辰,绕过几处山坳水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规模颇大的庄园。
庄园背靠青翠山峦,前临清澈溪流,白墙灰瓦,屋舍连绵,良田阡陌环绕,鸡犬之声相闻,俨然一处富足安宁的世外桃源。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柳影庄”。
这便是柳如丝的家。
柳影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江湖门派,而是以家传武学为根基、亦耕亦读、安分守己的田园地主。
庄中族人众多,世代聚居于此,习武强身,耕读传家,在杭州府西郊颇有声望。
庄主便是柳如丝的父亲,柳望泽,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眼神清亮的老者,据说一身修为已达五品【翊麾】之境。
为人正直豁达,在族中威望极高,对子女管教甚严,尤其强调不得恃武凌弱、为非作歹。
这也是柳如丝虽在江湖闯出“玉罗刹”名号,但行事始终留有余地、不滥杀无辜的家教渊源。
马车在庄外停下。
早有庄丁通报进去。
不多时,柳望泽亲自迎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虽穿着寻常的灰色绸衫,但那股久居上位、修为精湛的气度却自然流露。
“父亲!”柳如丝见到父亲,难得地收敛了平日里的娇媚风情,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女儿家的孺慕之情,只是眼神瞟向身旁的陈洛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与紧张?
柳望泽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的打量。
他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女儿身旁那位气度沉静、容貌清俊的年轻男子身上。
“这位是?”柳望泽开口,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虽知女儿在六扇门当差,交友广阔,但亲自带一位年轻男子回庄拜访,却是头一遭。
柳如丝连忙介绍:“父亲,这位是女儿在江州府结识的同僚,陈洛陈公子。他亦是此次来杭州参加乡试的士子,文武兼修,女儿与他甚是投契。此次他来杭州,女儿便邀他来庄上做客,也让父亲见见青年俊杰。”
她介绍得颇为官方,只提“同僚”、“投契”,绝口不提其他。
陈洛上前一步,神色恭谨,执晚辈礼,拱手深揖:“晚辈陈洛,见过柳庄主。冒昧来访,叨扰庄上清静,还请恕罪。”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拜访前辈高人的态度。
柳望泽见这年轻人举止有度,眼神清澈明亮,并无一般年轻才子的骄矜浮滑之气,心下先有了两分好感。
他虚扶一下,道:“陈公子不必多礼。既是小女同僚,又远来是客,快请庄内叙话。”
柳望泽将陈洛迎入庄内正厅。
厅堂宽阔明亮,陈设古朴大气,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兵器架上陈列着几件擦拭得锃亮的刀枪剑戟,透着一股文武兼备的气息。
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
柳望泽先问了问陈洛的籍贯、师承、以及此番乡试的感想。
陈洛一一作答,言谈得体,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更不提自己互助会首领等身份,只以一个普通的、稍有见识的年轻士子形象示人。
很快,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武学之上。
柳望泽本身是五品高手,又掌管着偌大一个以武传家的庄子,对此道自是热衷。
他见陈洛谈吐间对武道见解不俗,便起了考较和探讨之心。
“听小女言,陈公子亦是习武之人?”柳望泽问道。
陈洛拱手道:“不敢当。晚辈自幼习了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后蒙师长指点,略窥门径,如今勉强算是初入六品【昭武】之境,尚在夯实基础,勤加修炼。”
他刻意将自己的修为说低了一些,只说刚入六品,既符合他这个年纪“天才”但不算“妖孽”的合理范围,也是为了藏拙,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即便如此,柳望泽眼中也是精光一闪,抚须赞道:“哦?陈公子如此年轻,便已晋六品?难得,难得!想当年老夫在你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八品修为。果然是后生可畏。”
他看向陈洛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随即,他便与陈洛探讨起六品冲关五品的一些关窍、内力运转的细微差别、以及对“百脉俱通”之境的感悟。
陈洛虽然隐藏了真实修为,但他《紫霞神功》已然圆满,对内力的理解远超寻常六品,更兼两世见识,眼界开阔。
他一边谨慎地以“初入六品”的角度回应,一边又恰到好处地提出一些源自更高层次理解的、一针见血的问题或见解,往往能令柳望泽深思,甚至有所启发。
“陈公子这个问题提得好!‘内力液化之初,如何平衡其渗透滋养与冲击拓展之力?’ 这确是关键!老夫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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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泽越谈越是兴起,将自身冲关五品时的一些心得体会,乃至家族武学中一些不涉及核心的精妙理论,也娓娓道来。
陈洛听得认真,不时提问或表示领悟,态度谦逊好学。
他本就处于冲击五品的关键时期,柳望泽这位老牌五品高手的经验之谈,虽然未必完全契合他的《紫霞神功》路数,但触类旁通,对他理清思路、少走弯路大有裨益,确实受益匪浅。
一时间,厅内气氛融洽,一老一少论武谈玄,颇为投缘。
柳如丝坐在下首,看着父亲与陈洛相谈甚欢,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莫名的紧张,生怕陈洛说漏嘴,或者父亲看出些什么端倪。
同时,见陈洛在自己父亲面前如此得体,将自己“藏”得这么好,心中也暗自佩服这冤家的城府与演技。
然而,柳望泽对陈洛越是赞赏,对比之下,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就越是复杂。
他原先对自己这个女儿是颇为骄傲的。
年纪轻轻便凭自身本事在六扇门混得风生水起,武功也早早达到六品,在江湖上闯出不小的名头,行事虽有些跳脱,但大节不亏。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却已然六品、谈吐见识更显沉稳扎实、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柳望泽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柳如丝,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丝啊,你看看人家陈公子。年纪比你小,修为却不弱于你,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气度、扎实根基,还有这求学之心!你呀,从小就机灵,却总是不肯沉下心来打磨,武功进展是快,但根基哼,比起陈公子这般一步一个脚印,怕是差了些火候。如今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知道在外头瞎晃悠”
柳如丝被父亲当着陈洛的面数落,顿时俏脸涨红,又羞又恼。
她武功是靠自己一刀一剑、一次次生死搏杀历练出来的,实战经验之丰富,岂是陈洛这种“闭门修炼”可比?
根基或许不如某些大派嫡传扎实,但绝对实用强悍!
更何况,陈洛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藏拙!
他的真实修为和实力,恐怕早就不止六品了!
父亲这是被他那副“乖巧好学”的假象给蒙蔽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分辨,可看到陈洛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晚辈不敢当”的恭谨模样,又瞥见父亲那“你看人家多好”的眼神,满肚子话噎在喉咙里,差点气个倒仰。
这个臭弟弟!害我被父亲数落!
她只能低下头,装作受教,心中却已将陈洛翻来覆去“问候”了无数遍。
柳望泽见女儿低头不语,以为她知道反省了,心下稍慰,又转向陈洛,语气更加和蔼:
“陈公子,今日与你一谈,老夫亦是获益良多。你天资颖悟,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庄上走动,你我多多切磋论道。”
陈洛连忙起身,恭敬道:“庄主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今日能得庄主教诲,实乃三生有幸。庄上武学渊深,家风淳厚,晚辈钦佩不已。日后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庄主莫嫌晚辈愚钝。”
这番话说得漂亮,柳望泽更是满意,连连点头。
随后,柳望泽设宴款待陈洛。
席间,陈洛依旧保持着恭谨得体的态度,与柳家族老们谈笑风生,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柳如丝在一旁作陪,看着陈洛这副“完美晚辈”的模样,又看看父亲和其他族老赞赏的目光,心中那点郁闷渐渐化作了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
宴罢,陈洛又逗留片刻,与柳望泽再聊了些杭州风土、江湖见闻,方才起身告辞。
柳望泽亲自将陈洛送到庄门口,再次表达了赞赏与邀请之意。
柳如丝自然随行。
离开柳影庄一段距离,坐回马车上,柳如丝终于忍不住,伸手狠狠拧了陈洛腰间软肉一把。
“哎哟!姐姐,这又是为何?”陈洛吃痛,不解道。
“为何?”柳如丝瞪着他,美眸中满是嗔怒,“你还装!在我父亲面前装得跟个乖宝宝似的!害得我被父亲好一顿数落!什么‘不如你沉稳’、‘不如你根基扎实’陈大会首,你可真会演啊!”
陈洛这才明白过来,失笑道:“原来是为这个。姐姐,庄主拿你我比较这我如何控制得了?姐姐你在庄主心中,本就是最出色的女儿,他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
柳如丝哼了一声,也知道陈洛说得在理,只是心中那点被比下去的别扭劲一时难消。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景色,忽然低声道:“不过父亲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陈洛心中微动,看向她。
柳如丝却不再多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安心与怅惘的弧度。
马车向着杭州城驶去,秋日的余晖将马车的身影拉得很长。
南屏山,净慈寺。
夕日的阳光透过古刹参天的银杏枝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寺院深处,天王殿内香火袅袅,檀香与淡淡的古木气息混合,萦绕在肃穆的殿堂之中。
巨大的弥勒佛像跏趺而坐,袒胸露腹,笑容可掬,仿佛看尽人间悲欢,包容一切尘嚣。
佛前蒲团上,跪坐着一位身形窈窕、披着素白斗篷的女子。
斗篷的兜帽已被摘下,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莹白如羊脂美玉,眉目清丽绝伦,仿佛精心绘制的工笔仕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清澈明净如秋水寒星,却又在流转顾盼间,透出一种与她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沉静、悲悯与洞悉世情的沧桑感。
她便是闻香教圣女,赵室公主——赵清漪。
大颂皇室遗珠,身负前朝国祚之念与复兴教门之责。
此刻,她双手合十,樱唇微动,低声诵念着《九莲宝卷》中的经文,神态虔诚而专注。
素白斗篷下,隐约可见一身月白色绣金莲纹的锦缎长裙,身姿挺拔,气质天成,既有皇室遗脉的高贵优雅,又融合了教门圣女的超凡脱俗。
在她身后半步处,恭敬侍立着一名身材精悍、肤色黝黑、穿着不起眼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粗犷,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沉凝悠长,显然身怀不俗武艺。
他便是“苕溪芦盗”的匪首,也是闻香教在杭州府城一带的香头之一——郑三炮。
表面上是神出鬼没、劫掠商旅的水匪头目,实则是闻香教潜伏于此,以武力掩护传道、发展信徒的核心骨干,修为已达六品【昭武】之境,主修闻香教秘传的《红阳劫火经》。
待赵清漪诵经完毕,缓缓睁开双眸,郑三炮才上前一步,躬身低语:
“圣女,杭州分坛近日情形,容属下禀报。”
赵清漪微微颔首,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弥勒佛像,仿佛在聆听来自虚空的无上法旨。
郑三炮语速平稳,将杭州城内及周边闻香教秘密发展的情况一一禀明。
他们遵循《九莲宝卷》中的“水火刀兵品”,以警示未皈依者将遭劫灭、宣扬“香信护体”之神迹为名,专行“以武传道”之举。
在杭州府城底层民众、码头苦力、佃户渔民中发展迅速,已暗中吸收信徒数百,并择其心志坚定、身强力壮者,传授《青阳基础吐纳》、《天香迷魂掌》、《祭火刀法》等粗浅武艺,既强身健体,亦为将来可能的“举事”积蓄力量。
“只是”郑三炮汇报完进展,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齿与愤懑,“城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大族,表面上诗礼传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是男盗女娼、蝇营狗苟之事!他们中有不少人与我们‘芦盗’暗中有些见不得光的来往,或是销赃,或是借我们的手清理商业对手,甚至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透着鄙夷:“就在刚才,徐府那个管事徐晦又找上门来,许以重金,要我们明晚出手,绑架一位在杭州府学读书的女公子,送到西溪一处指定地点。”
赵清漪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哦?是哪家的女公子,值得徐家如此大动干戈,行此下作手段?”
“据徐晦所说,是文渊书局的少东家,在杭州府学与徐灵渭那厮并称‘双璧’的,名叫朱明远。”
郑三炮答道,“此女身边似有护卫,但徐家要求我们只劫人,不准伤其分毫,更不准动其他念头。”
赵清漪沉默片刻,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宛如蝶翼。
她心思玲珑,结合郑三炮所言与对杭州世家子弟习性的了解,瞬间便猜到了七八分。
“英雄救美倒是这些膏粱子弟惯用的伎俩。”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不带丝毫情绪,“以绑架制造险境,再以‘解救者’的身份出现,既显得自己英勇可靠,又能让受害女子在惊恐无助之下心生依赖,甚至因‘名节有损’的顾虑而不得不就范徐家,打得好算盘。”
郑三炮啐了一口:“呸!什么乡绅世家,骨子里就是个衣冠禽兽!圣女,这单生意咱们接是不接?徐家给的酬金倒是不菲,足够分坛数月用度”
赵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起身,白色斗篷如流云般垂落。
她走到弥勒佛像前,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佛前供桌上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而虔诚。
“文渊书局朱明远府学双璧”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闻香教在底层民众中发展顺利,但在士绅阶层、世家大族中却始终难以打开局面。
这些人自诩诗礼传家,推崇程朱理学,对闻香教这等融合佛道民间信仰、带有“末世”、“劫变”色彩的教派,往往嗤之以鼻,视之为“妖言惑众”、“左道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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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个别失意文人或破落子弟入教,也难成气候,无法形成影响力。
若能吸纳一位真正出身书香门第、才学出众、在士林中拥有一定声望的世家女子入教
其示范效应与对教义传播的助力,将远超发展数百底层信徒!
更何况,此事涉及徐家这等杭州顶尖世家,其中恩怨纠葛、肮脏算计,或许能成为撬动杭州士绅阶层对闻香教看法的契机?
“郑香主,”赵清漪转过身,面向郑三炮,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笔‘生意’,我们接。”
郑三炮略感意外,但并未质疑,只是问道:“圣女的意思是按徐家的要求办?”
“不全是。”赵清漪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却意味深长的笑意,“徐家想演英雄救美,我们便陪他演。但戏怎么演,结局如何未必全由他说了算。”
她莲步轻移,走到殿门边,望着庭院中那株沐浴在秋阳下的古老银杏,声音缥缈如烟:
“我对这位‘府学双璧’之一的朱姑娘,倒是起了几分好奇。能与我教结缘,或许是她的一场造化也未可知。”
“圣女是要亲自参与此事?”郑三炮心中一震。
赵清漪微微颔首:“杭州之行,本为巡视教务,体察江南民情。既然遇上这等有趣之事,不妨亲眼看看这世家子弟的龌龊把戏,也看看那位朱姑娘究竟是徒有虚名的闺秀,还是真有几分风骨灵性。”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你且应下徐家,按他们的计划准备。但动手时机、具体地点、乃至‘解救’的过程我们需要有所调整。既要让徐家觉得计划顺利,又要留下我们操作的余地。记住,那位朱姑娘,我要亲眼见一见,在‘适当’的时候。”
郑三炮心思电转,已然明白了圣女的意图——既要赚徐家的钱,又要借此事观察甚至接触那位朱明远,看看是否有机会将其引为教门助力,同时还能掌握徐家一个把柄。
一石三鸟!
“属下明白!”郑三炮精神一振,躬身领命,“定将此事安排妥当,既让徐家觉得钱花得值,又让圣女能如愿见到那位朱姑娘!”
“去吧。谨慎行事,莫露破绽。”赵清漪挥了挥素手。
郑三炮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天王殿,身形很快消失在寺院曲折的回廊之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香火袅袅,梵唱隐隐。
赵清漪重新跪坐于弥勒佛像前,双手合十,闭上双眸。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身素白斗篷与绣金莲纹的长裙,在佛前香火中显得圣洁而神秘。
“龙华三会,白阳盛世这杭州的世家风流,西湖的文人雅集,看似繁花似锦,内里却早已污浊不堪。”
她心中默念,唇角那丝笑意愈发清冷,“或许,正需一场‘红阳劫火’,方能涤荡这人间浊气,迎来真正的新天。”
“朱明远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殿外,秋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宛如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