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只是微笑颔首,那恬静姿态让陆方不禁心跳加速。
半日后流光舟缓缓停驻,素心轻声道:到了。
众人凌空俯瞰,只见万丈石阶下旌旗招展,数千弟子列阵相迎。
红绫惊叹:这般阵仗,怕是全宗都出动了吧!
参见老祖——
山呼海啸般的拜谒声中,素心侧身引路:老祖请。
李烟景一步踏出,瞬息移至山门。
远处叶熙正紧张地整理云鬓:灵儿快帮我瞧瞧,可有失仪之处?
琴灵笑着为她簪正步摇:师尊没事没事很完美了!
李烟景沿玉阶徐行,红绫等人紧随素心身后,好奇打量两侧躬身行礼的弟子。
穿过云雾缭绕的广场时,冯游悄声对蓝河道:这排场比极域城主寿宴还气派!
叶熙提着裙摆款款走来,珠珞轻响如碎玉。
红绫忍不住赞叹:这位仙子是李兄道侣?
素心低笑:是我宗另一位老祖。
蓝河拽红绫衣袖:莫要妄加揣测。
回来了?
叶熙在十步外停驻。
遇上麻烦了?
无碍。
你骗不过我的,我还不了解你?
叶熙温热的手挽住他,先去见各宗宗主,然后我陪你谒见师父。
一番介绍过后,李烟景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几位宗主——包括后来新上任的——
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老祖不高兴了。
李烟景向叶熙介绍了素心身后的四位客人,叶熙微笑着说:“好,来者都是客,素心,好生招待。”
素心连忙应道:“是,师尊!”
宴席虽然准备得有些匆忙,但全宗上下齐心协力,场面倒也体面气派。
等过场走得差不多了,叶熙开口道:“剩下的事交给大长老处理吧。”
说完便和李烟景起身朝外走去。
红绫抿了一口美酒,好奇地问:“李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冯游笑道:“他可是宗门老祖,肯定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咱们就别操心啦!”
这时,几位清秀的女弟子袅袅婷婷地过来斟酒。
蓝河看得眼睛都直了,冯游和陆方见状打趣道:“好看是吧?瞧你这出息!”
叶熙的山峰庭院中内灵泉潺潺,她轻抚石桌笑道:怎样?还是按你当年喜欢的样式打理的。
李烟景环视熟悉的环境:嗯,我留你的那柄剑
还没机会用呢!
叶熙眨眨眼,你总把最厉害的宝贝塞给我,对了,我给你备的丹药怎么样?有用吗?
“帮大忙了!”
叶熙眼睛倏地亮起来:真的?我还怕东西不够周全!
她突然蹙眉,可你眉间愁云密布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先见师父再说。
叶熙突然拽住他袖角:等等!那个秘境灵脉枯竭了。
那就补灵力啊!
李烟景声音陡然拔高,见叶熙瑟缩了下,才放轻声音,对不住紫云的事让我有些失控。
紫云怎么了?
听完整段遭遇,她轻轻握住李烟景颤抖的手:那不是你的错,既然决定要寻回她,就更该静心修炼——天门总会再现的。
李烟景缓缓点头,
旁人劝慰只觉刺耳,唯独叶熙的话如温润泉水,
不知是因她是水灵根的原因,还是百年相知产生的默契
李烟景随叶熙踏入石室内室,叶熙袖袍轻拂,石壁上流光转动现出一道水纹光幕。
二人相视点头,并肩迈入秘境。
只见原本灵气充盈的秘境如今灵力稀薄,曾经明朗的天空化作一片暗沉夜幕。
叶熙轻声道:你答应我待会先别激动。
李烟景深吸一口气:你说。
二人走向秘境中央的祭坛,只见坛周堆满灵石、海髓玉与海元晶,坛心悬浮着两枚光球——其中正是紫剑与白云的残魂。
叶熙解释:你离去后师伯感知秘境不稳,我便将宗内所有蕴灵之物移来维持,至今仍每两日来查验。
她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师父与师伯沉眠前,命我录下留给你的话。
李烟景伸手欲接,却又收回:你念给我听吧。
叶熙颔首指尖轻点玉简,柔和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坛前响起:
好徒儿亲启——
当你看到这些时,我与你师伯或许已陷入沉寂,莫要挂怀,我们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变,定会等到你寻来仙泉那日。
同时,我们相信,待你归来时必已得偿所愿,
当然,仙界险恶,或许也会令你失去些什么但切记为师当年的话——
李烟景望着悬浮的光球,轻声接道:祸福相依,皆是仙缘。
叶熙继续念道:师父永远以你为傲,加油!
附:臭小子你要是敢凶叶熙,看我不收拾你!记得照顾好我的灵虫!——白云笔
李烟景闻言突然笑出声,肩头重负仿佛随这一笑消散。
叶熙叉腰道:听见没?师父师伯可盯着你呢!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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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烟景望向渐趋暗淡的残魂光球,
师父说得对我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了,若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谈何寻紫云,谈何复活他们?
叶熙踮脚拍他肩膀:不错不错,木头脑袋总算开窍啦!
李烟景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将祭坛中央的两个光球收入掌心,又取出一个缺了耳的青铜小鼎。
叶熙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
在仙界得的养魂鼎,本是温养丹魂之用。
李烟景小心地将光球放入鼎中,既然都是魂体,或许能助师父师伯快些恢复。
叶熙轻触鼎身裂痕:这鼎都破损了,还能用吗?
话音未落,一块雪白仙玉突然从李烟景储物袋飞出,精准嵌入鼎中。
玉鼎顿时白光大盛,两个光球在鼎中缓缓旋转,缕缕白雾渗入魂体——
仅仅几息之间,原本暗淡的魂光竟明显凝实了几分!
太好了!叶熙惊喜地拍手。
李烟景郑重地将养魂鼎收入贴身的紫色灵戒:双保险,免得被人惦记。
又取出五枚仙玉悬在叶熙面前,细细说明来历与用法。
叶熙眼睛弯成月牙,袖子一拂全数收下。
李烟景挑眉:你也不推辞两句?
跟你客气?叶熙故意鼓起脸颊,那我不成外人了!
李烟景无奈轻笑:千万记住用法,莫要提前动用。
叶熙撇嘴:知道啦!不到化神关头绝不用,你真啰嗦!
好,那我走了。
李烟景转身欲行。
站住!叶熙拽住他衣袖,你去哪儿?
李烟景抿了抿嘴:刚想起件要紧事
叶熙瞪圆眼睛盯着他翕动的嘴唇:说呀!
罢了李烟景别过脸。
叶熙突然板起面孔:李烟景!你刚答应师伯不欺负我的,现在就要叛师吗?
李烟景扶额叹气:我回青州去见青璃。
叶熙瞬间笑开:我当什么事!是千年之约到期了?
尚有些时日,想先见一面,再回青州闭关修炼。
我陪你!叶熙挽住他胳膊。
啊什么啊?叶熙叉腰,他们说你要是受伤回来,就让我盯着你养伤,难道要我违命?
行吧李烟景暗自苦笑,这下见了青璃该怎么解释?不对,我又没做亏心事可这心头怎么直发虚?
叶熙捂嘴偷笑:你是怕见到青璃时,不知该怎么介绍我吧?
李烟景无奈:算起来,你本就是我师妹
是是是!叶熙俏皮地转了个圈,好师妹这就帮师兄撑场面去~
我们本就清清白白的啊。
李烟景急得去捂她嘴:姑奶奶你可别乱说啊!
瞧你吓的!叶熙笑着躲开,放心啦!不要你,师妹我勉为其难接手呗~
李烟景扶额苦笑,叶熙已经挽住他胳膊往外走:快收拾行李!我还没见过能让你紧张成这样的仙子呢!
几日后,叶熙换了身月白流仙裙等在庭院。
李烟景打量她难得的清雅装扮:你准备好了?
你那几位朋友说想同去。
叶熙指向不远处整理行囊的四人,正好人多热闹!
李烟景点头:也好,毕竟是外人留在宗门确实令人不放心
怕什么,旧宗除了灵石就是丹药!
叶熙撇嘴,要不是为守师父师伯的秘境,谁愿在这守几百年呀!
叶熙挽着李烟景的胳膊,两人踏云缓缓走向流光舟。
李烟景望了望四周问道:怎么只见琴灵,素心没来送行?
叶熙撇嘴道:她要是来了,肯定不让我跟你出门,又要念叨什么当以宗门为重,听得我头疼。
李烟景轻笑:我倒觉得素心比你更适合当老祖。
叶熙眨眨眼:我也这么想!她比我还像一宗老祖呢!
二人轻盈落在甲板上,冯游四人齐齐行礼。
叶熙摆手笑道:不必拘礼,叫我叶熙就好。
冯游偷捅陆方,悄声道:看这架势,真不是道侣?
陆方摸着下巴:瞧着不像,和那边腻歪的两位全然不同。
冯游转头看见红绫正喂蓝河吃灵果,恍然道:也是,你说得对。
青州,青云北宗————
自李烟景与柳青璃定下千年之约,已过去六百三十七年。
昔日离开的结丹初期的少年,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大能。
上次途经青州,是两百零三年前,他匆匆一瞥,未能见到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成为心中长久遗憾。
今日的青云北宗,处处张灯结彩,红绸漫卷,似在庆贺什么喜事。
可连路过枝头的灵鸟都绕道而行,不愿停留,仿佛在无声地哀鸣。
一间布置喜庆的房舍内,柳青璃身披大红嫁衣,面容清丽依旧,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身后站着被灵力禁锢的柳画,这位素来洒脱的姑姑此刻满脸愧疚。
青璃,我柳画声音哽咽。
柳青璃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强扯出一抹笑:姑姑,不怪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您。
柳画痛苦地闭上眼:苦了你了,孩子,若是当年姑姑小心些,我们也不至于
时间回到,两百零三年前,青云后山秘境————
李烟景路过的那个夜晚!
熔岩湖翻涌着赤浪,柳青璃与柳画在祭坛下的炽热中修炼。
汗水浸湿衣衫的柳青璃,忽然瞥见岩缝中一抹冰蓝光泽——
竟是李烟景当年腰上悬挂的的玉佩!
她轻抚玉佩上熟悉的纹路,想起少年第一次为了她,在此与她分别的场景,
低声自语:定是他不慎落下的且收好,待重逢时归还他。
时间回到,八百二十四年前,同一秘境————
筑基期的少年李烟景刚经历与魔修樊尾的恶战,手握父亲一直叮嘱的冰蓝玉佩冷笑:
此物一毁,白家老祖永无出关之日!
扬手将玉佩抛入祭坛深渊,又以乱石封死入口。
时间回到,五百二十四年前,海渊宗外岛————
李烟景刚在海渊宗站稳脚跟后不久,准备入海域星空前夕,
李烟景与叶熙追至荒岛时,只见残余的传送阵灵光未散。
地上残留的火阴宗符咒灼灼刺眼——那假扮惊蛰意图毒害李烟景的少主已遁回青州。
时间回到,九十年前,青州————
火阴宗余孽在青州死灰复燃。
当柳青璃携玄阴玉出关的消息传出,始终隐匿真容的少主绑架青云弟子,易容顶替混入宗门。
趁柳青璃与柳画闭关之际,竟真从闺房暗格盗走了青璃准备交还给李烟景的玄阴玉!
近前数日,筹谋已久的火阴宗少主历凡,寻到了白家老祖的封印之地,一手造就了青州各宗的血夜——————
白无涯踏空而来,袖中翻涌着玄阴玉的煞气。
柳玄霆持剑而起:护宗大阵,开!
尺天修赤剑引动天地火光。
白无涯狞笑捏碎玄阴玉,黑雾瞬间吞噬两道元婴身影。
柳画嘶喊着冲出,却被煞气钉在殿柱上。
白无涯元婴后期的威压如穹顶倾塌,各派老祖的尸身横陈阶前。
赤霄门主尺天修赤剑崩碎,流云宗主身首异处,青蛇门老祖的本命灵蛇被煞气绞成血雾。
青云旧宗————
火阴宗少主历凡踏血而出,
指尖挑起柳青璃的下颌:我要你亲手剥下这身衣袍,换上嫁衣。
宁碎青云碑,不折女儿腰——
李烟景回青州的路途中————
青云旧宗的大殿内红绸如血,历凡身披黑袍站在高台,看着柳青璃一身嫁衣缓缓走来。
他伸手欲扶,却被青璃狠狠甩开。
历凡阴冷低笑,
待礼成之后,定要叫你尝尝我的滋味,你也不要有所期待了,等你那所谓的天命之人归来,你早已是我的玩物了!
青璃转头望向在一旁的柳画,眼中闪过决然。
台上面容惨白的白无涯把玩着发黑的指甲:小凡,伯伯这份礼可还满意?
历凡躬身大笑:大伯出手果然非同凡响!转眼间便让青州易主,火阴宗必在您麾下重振雄威!
白无涯指尖凝聚煞气:只可惜你说那李家小子迟迟未现不过无妨,待他归来,一并铲除便是。
典礼继续!
白无涯袖袍翻飞,煞气震得红绸狂舞。
历凡狞笑着按住柳青璃的肩膀欲强行行礼,她却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共饮合卺酒!
历凡高举银杯,眼底涌动着残忍的快意。
柳青璃指尖刚触到杯壁,袖中粉末悄然滑落——
轰!!!
元婴威压如天崩般灌满大殿,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历凡骇然转头:大伯?
白无涯瞳孔骤缩:不可能这气息是
殿门处,李烟景踏碎满地月光而来。
星辉在他周身流转,映得嫁衣血色愈发刺目。
烟景柳青璃手一颤,毒酒泼洒在地,银杯滚落台阶发出清脆回响。
李烟景袖袍轻卷,两道柔力将青璃与柳画稳稳托至身侧,
指尖拂过青璃苍白的脸颊,声音沉如寒潭:对不住了青璃,路上耽搁了。
白无涯煞气翻涌:阁下何人?
历凡挣扎嘶吼:大伯!他就是那个李——
聒噪。
李烟景屈指轻弹,元婴威压如泰山压顶,历凡瞬间骨裂筋折,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转头对青璃低语:你带姑姑先去外面,有人接应。
青璃踮脚在他唇间落下一吻,拉着柳画疾步奔出大殿。
流光舟上,叶熙托腮看着这一幕,撇嘴道:啧原来你喜欢主动的?我平日也
无奈地摇摇头招手:这边!
待二人登船,柳画警惕地问:你们是
叶熙。
她利落地启动法阵,你们身上的禁制我解不了,等他回来处理,别呆这儿了——待会打起来这船可扛不住余波。
青璃望着大殿的方向:烟景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叶熙的手顿了顿:他今早突然心慌得厉害,我们就加速赶来了。
她苦笑着瞥了眼青璃,你俩倒真是心有灵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