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在屋内打量着那枚青铜铃铛,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纹路,
低声自语:“这物件……神识探不进去,禁制也无效,究竟是何来历?
看来只有红霞圣女可能知晓内情了,
但看她宗门那般架势,怕是问不得……”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冷丹的声音传来:“掌门!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烟景抬手将铃铛收入储物袋,应道:“好,来了!”一步迈出房门,顺手轻轻拍了拍冷丹的肩膀。
冷丹下意识后退半步,脸颊微红:“掌门!您真是……”
李烟景笑着抓住她的手臂:“我们这就……”
冷丹连忙摆手:“您能不能别……我……”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几分央求。
李烟景看她这副模样,恍然大悟,松开手笑道:“好吧好吧!没想到你也怕晕?哈哈哈哈!”
二人御空而行,李烟景刻意放缓了速度。
冷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边看边道:“掌门,此次灵宝大会,您不仅要去,还需花费些灵石采购些物品。”
李烟景挑眉:“啊?不想买的东西也得买?”
冷丹点头:“这是长老会拟定的清单,为了宗门与交易会的颜面,您……”
李烟景摆摆手:“我记不住这些,你来安排便是。”
冷丹应道:“嗯,还有,灵宝宗掌门姚月想见您,她近来遇到些麻烦,希望您能相助……”
李烟景了然:“当年留她一条生路时,她不过结丹中期,如今底下有人不服,也是常理。”
冷丹继续汇报:“百合宗百灵掌门与寻梅宗梅兰长老,想在原合欢宗旧址设宴请您……”
李烟景直接摆手:“那地方我不去就说我有事推了,当初若不是你家那两位老祖拦着,我早把那片地界夷平了。”
冷丹从容应下:“嗯。”
忽然,李烟景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列了些东西,你试着帮我寻寻。”
冷丹接过玉简贴在额前,轻声念出:“亲启……叶熙……”
李烟景一愣,迅速夺回玉简又翻出另一枚递过去,“是这份!”
冷丹轻声唤道:“掌门!”
李烟景回头:“嗯?”
冷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双修功法是……”
李烟景“啧”了一声,摆摆手:“女孩子家,不该问的别问。”
冷丹连忙低头:“嗯,知道了掌门。”
李烟景喃喃自语: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叶熙塞给我的那玩意儿碎了……唉,她居然把身份玉简和那双修功法刻在一块玉简里给我,真是……”
“掌门,我们到了!”冷丹突然指向下方。
李烟景回过神来,只见下方一片繁华景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修士往来如织。
他挑眉道:“哦?不错嘛!如今这灵宝宗地界倒是气派了不少。”
冷丹点头:“我们去宗门……”
“不急,”李烟景摆手,“先去下面城镇逛逛,修士的市集我还没好好见识过呢。”
二人落地,刚走出几步,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前辈!前辈!让我带您转转吧!这城里我最熟了!”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秀女修,拉着个更年幼的少年兴冲冲跑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
冷丹正要阻拦,李烟景却看着那少女机灵的模样,
恍惚间好似见到当年海渊城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婉玲,不由笑道:“好啊!”
李烟景跟着那活泼的少女在城中穿行,少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前辈也是来参加灵宝大会的吧?咱们这儿最近可热闹了!”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城里的店铺和特色。
走到一条繁华的街道尽头,少女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前方:
“爷,前面就是灵宝大会的主场了,不过我身份低微,进不去那儿……”
李烟景点点头。
冷丹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递给少女。
少女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多谢爷!”拉着身旁的少年欢天喜地地跑了。
冷丹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头。
李烟景却忽然转头望向人群,微微皱眉。
冷丹低声问:“掌门,怎么了?”
李烟景摆摆手:“可能是我看错了。”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彩旗招展,华服修士往来如织。
高大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地题着灵宝灵殿四个大字,灵气缭绕,尽显大宗气派。
李烟景轻笑一声:“倒是热闹。”
说着便要迈步进入灵宝灵殿。
门口两位值守的修士伸手一拦:“阁下请留步,请问携带多少灵石资产?”
冷丹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李烟景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冷丹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烫金邀请函,冷冷道:“看清楚。”
值守修士接过一看,连忙躬身:“失礼了!贵宾请进!”
李烟景浑不在意,信步而入。
他这身衣袍还是当年徐凝一家为他缝补的,料子普通,样式简朴,连发间的银钗也略显陈旧,
比起周围华服璀璨的修士们,确实显得寒酸。
反倒是冷丹作为掌门随侍,衣着更为讲究。
一进门,便有侍女迎上前来,
却径直走向衣着光鲜的冷丹,热情询问需求,
把一旁的李烟景当成了随从。
李烟景见状不由轻笑,却也不点破,冷丹一脸尴尬,连忙亮出邀请函。
侍女一看函上名号,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躬身引路:“贵宾这边请!恕奴婢眼拙!”
二人被引至顶层贵宾阁楼,冷丹为李烟景拉开座椅。
这番举动让引路的侍女们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这位衣着朴素的男子身份不凡。
冷丹一边为李烟景斟茶,一边低声抱怨:
“什么规矩!掌门亲临已是给他们面子,他们宗主不来迎候也就罢了,还敢拦路查问!”
李烟景对冷丹笑道:“正常,你看我这一身,还没你穿得光鲜呢。”
冷丹嘟囔:“可她们也太以貌取人了……”
这时,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女修款款走来,恭敬行礼:“晚辈姚光,拜见李掌门。”
冷丹轻哼:“总算来个懂礼数的。”
姚光垂首:“晚辈管教不周,请掌门责罚。”
李烟景摆手:“无妨,起来吧,你是灵宝宗的人,跪我不合规矩。”
姚光这才起身:“宗主已在雅间等候,请掌门移步一叙。”
李烟景点头,对冷丹道:“你留在此处。”
穿过几重帘幕,踏入一间幽静的雅室。
李烟景抬眼一看,顿时愣住——
满室女修皆着水蓝色薄纱,衣衫若隐若现,宛如蛛网轻笼。
为首的姚月宗主起身相迎,纱袖流云般拂过玉臂:“李道友,别来无恙。”
李烟景扫了姚月一眼,只见她抬手示意:“你们都退下吧。”
周围那些身着薄纱的女修们纷纷躬身退出,姚光轻轻合上门。
离去时还能听到隐约的嘀咕声:“留宗主一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待众人离去,姚月长舒一口气,神色顿时松懈下来:“前辈,我可算把您盼来了!”
李烟景随意落座,打量着她:“多年不见,你修为精进不少。”
姚月认真点头:“若非前辈当年手下留情,我绝无可能修炼到结丹后期,勉强稳住宗门局面。”
李烟景目光微沉:“你不恨我?当年我亲手斩了你们灵丹宗两位元婴老祖,而门下弟子死伤无数。”
姚月摇头:“是他们咎由自取,前辈是为修仙界除害。”
李烟景轻笑:“你啊……还记得我当年为何独独放过你吗?”
姚月眼神明亮:“记得,您说我是第一个敢挡在元婴修士面前护着弟子的小修士。”
她顿了顿,“其实当时我也怕,但我觉得……您不是滥杀之人。”
李烟景指尖突然凝出一柄紫金匕首,悬在姚月眉心。
姚月却笑了:“前辈若后悔,随时取我性命,
这房间的隔音阵法还是您教的,绝不会走漏半点声响。”
李烟景摇头失笑,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你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如今确有宗主风范了。”
姚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给您准备的拍卖会花费……”
李烟景推回:“灵石你留着养宗门吧。”
他突然正色道:“我传你的术法,除你之外绝不可外传,尤其是十三轮回术中的禁制篇章——”
姚月郑重应道:
“弟子明白!师父的禁制之术冠绝天下,这十三轮回术玄奥无比,若无您传授,我断不可能这么快……”
她犹豫片刻,“只是其中七情六欲幻境篇,弟子始终参不透,请师父指点。”
李烟景轻咳一声:“你是说……情和欲那一章?”
姚月认真点头:“正是,弟子始终不得要领。”
李烟景无奈扶额:“你这孩子……最难的禁制阵法都能参透,怎么卡在这种地方……”
姚月茫然地眨眨眼:“请师父明示!”
李烟景有些为难地别开视线:“这……这让我怎么教?男女之事……你让我如何开口?”
他试探着问,“你可有结过道侣?”
姚月摇头:“我如今执掌一宗,诸事缠身……”
李烟景斟酌着用语:“那你平日独处时,可曾……嗯……有过些特别的感受?”
姚月更加困惑:“师父指的是?”
李烟景无奈摇头:“我当初传你十三轮回术,本是想借你的天赋助我参透轮回一章,你怎么反倒沉迷这些旁枝末节了?”
姚月眼睛发亮:“弟子是对师父那种令人坠入幻境、却自身超然物外的掌控力着迷!”
李烟景扶额:“行吧……”
姚月兴奋地追问:“师父要如何教弟子?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我教不了你。”
李烟景坦言,
“这章我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男女情欲之事,岂是能手把手教的?”
姚月失落地低头:“是弟子愚钝了。”
李烟景思索片刻,压低声音:
“你若得空,可去市井观察凡人夫妻相处……尤其是夜间。”
见姚月茫然,他轻咳一声,“待你有所感悟自然就明白了,但切记只许看,不许问,更不许试!”
姚月郑重应下:“弟子谨记。”
李烟景又道:“幻术如棋局,施术者若置身局外,便是执棋之人,若沉溺其中,便成盘中棋子,这话你日后自会领悟。”
他摆摆手,“若实在参不透,废弃这章也无妨,你专心替我攻克轮回章节便是。”
姚月奉上一枚玉简:“这是弟子这些年的禁制感悟,请师父过目。”
李烟景接过玉简,见姚月仍眼巴巴望着自己,叹道:
“罢了,这个给你。”
从储物袋取出一本蓝皮旧书,“里面尽是凡俗情爱记载……但切记莫要模仿!”
姚月接过书,见封面平平无奇,随手翻开几页后突然脸颊绯红:“师、师父……您说的竟是这种……”
李烟景失笑:“可不就是这些?”
说罢神识扫过玉简,海量禁制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这徒弟数十年来竟将轮回禁术推演到如此精妙境界!
姚月见李烟景闭目入定,便自顾自翻阅起那本风月宝鉴。
起初只是好奇,越看却越觉面红耳赤,身体莫名燥热,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
但她牢记师父叮嘱,凝神静气,尝试将书中描摹与功法口诀相互印证。
不知不觉间,竟真摸到一丝玄妙门槛……
而此时李烟景的神识已沉入玉简深渊。
无数禁制符文如星河流转,碰撞融合间迸发出全新奥义。
突然,他捕捉到一缕奇异力量——虽只一丝,却带着元婴初成时那般遭天地排斥的凛冽气息!
“咔嚓!”
手中玉简骤然碎裂!李烟景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师父!”姚月惊醒,急忙上前搀扶。
李烟景喃喃:“这是……天道……”
转头却见姚月双颊绯红,手心滚烫,不由疑惑,“你脸色怎这般红润?”
姚月慌忙缩手后退:“弟子……略有所悟。”
李烟景拭去血迹:“悟到便好,记住,万不可亲身尝试!”
“那我送您出去……”
姚月话音未落,李烟景摆手:“我先走一步,你整理好仪容再现身。”
临行又叮嘱,“人前记得——”
姚月立刻端肃神色,扬声道:“李道友慢走!”
李烟景颔首:“这才像话,”
身形一闪即逝。
空荡雅间内,姚月轻抚仍在发烫的脸颊,心跳如鼓:
为何方才触碰师父时,浑身如过电般战栗?仿佛某种禁锢骤然松动……
她猛拍双颊:“不可不可!我是一宗之主,修行才是根本!”
冷丹正专注地盯着拍卖台,忽觉身侧人影一闪,
转头见李烟景脸色微白地出现,惊得站起身:“掌门!您怎么了?”
李烟景摆摆手,顺势在她旁边的侧位坐下:“无妨,拍卖进行到何处了?”
冷丹忙汇报:“按清单已拍下七成物品。”
她正要让出主位,李烟景却示意不必。
此时一楼席间传来几声议论:
“快看二楼!那青袍修士何时出现的?”
“瞧着衣着朴素,怕是那位女修的随从吧?”
“定然是了!你看那女修出手阔绰,方才那株灵草竟喊价上万灵石!”
议论声中,拍卖师高声道:“诸位!今日压轴之宝——”
台上光幕升起,现出半块拓印碑文投影,后方琉璃罩中封着一截残碑,碑面幽光流转。
拍卖师声音凝重:“此物乃上古秘境所出,碑文暗藏玄机,起拍价——三万灵石!”
姚月翩然落座于对面雅阁,一袭水蓝纱衣衬得容颜清丽绝俗,顿时吸引全场目光。
修士们竟忘了报价,纷纷低语:“那就是灵宝宗宗主?果真风华绝代!”
周围几个宗门少主与世家子弟皆起身致意,姚月从容还礼。
冷丹注意到姚月脸颊残留着淡淡红晕,不似胭脂,
更像是……她不由偷瞄身旁的李烟景,暗自嘀咕:“难不成宗主与掌门他……”
正当她出神时,李烟景轻碰她手臂:“发什么呆?加价。”
冷丹回过神:“啊?可我们的目标清单里没有这件……”
李烟景目光仍锁定那截残碑:“我看着顺眼,拿下。”
冷丹当即举牌:“六万灵石!”
满场哗然!
因拍卖行保密规则,无人识得身份,只当是某家贵女挥金如土。
姚月眸光微动,加价:“七万。”
几个宗门似有默契,接连喊价:
“九万!”
“十万!”
姚光低声询问:“宗主,按计划这残碑本该流拍,下次再……”
姚月望着对面雅阁,轻声道:“他既想要,便让给他吧想必自有用途。”
姚光蹙眉:“可李掌门此举未免太过随性……”
姚月摆手:“无妨,两宗交好为重。”
此时冷丹已喊出十五万高价,一举拿下残碑。
她转向李烟景:“掌门,这笔开销远超预算……”
李烟景从容取出几枚泛着蓝光的玉简:“加上这些,应当够了。”
冷丹神识一扫,惊道:“您哪来如此多中品灵石?”
李烟景随口道:“故人所赠。”
冷丹下意识望向姚月,恰逢对方抬眼望来,二人视线相撞。
姚月莞尔一笑,冷丹却慌忙垂首,耳根微热。
“你且收妥碑文,回宗再交与我。”
李烟景起身整理衣袖,“随我去城中走走。”
冷丹一怔:“您不去灵宝宗赴宴了?”
“事既了,不必多留。”
李烟景迈步欲行,却见冷丹攥着玉简立在原地,唇瓣紧抿,不由疑惑:“怎的?”
冷丹猛地摇头,声音有些发硬:“没……没事。”
她将玉简尽数递给负责交割的女修,接过那截残碑收入储物袋,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殿外走去。
李烟景望着她近乎赌气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眉头微蹙,暗自嘀咕:“我是不是……哪儿惹她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