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与紫云御空而行,脚下山河飞速后退。
紫云望着逐渐缩小的城池轮廓,轻声问道:“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终南宗。”
紫云眨了眨眼:“不回来了吗?”
“嗯。”
李烟景淡淡应道,“尘缘已了,此地再无牵挂。”
紫云摸了摸发间那支徐凝当年送她的玉钗,轻叹一声:“唉……凡人的一生,真是短暂啊。”
与此同时,终南宗山门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弟子身着整齐道袍,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华极与景定两位元婴修士站在最前方,互相整理着衣袍上的褶皱。
华极修士有些紧张地低声道:“你看看我这领口可还周正?待会儿可别失了礼数。”
景定修士环顾四周盛大的排场,心里却没底:“师兄,你说咱们这般阵仗……李道友会不会觉得太过寒酸简陋了?”
华极苦笑一声:
“寒酸?他当年一人一剑荡平合欢、灵丹二宗,却将功劳推给我们,
助我宗声势大涨,连带着那些原本觊觎我宗的势力都收敛了许多,
这已是宗门能拿出的最高规格了!”
景定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压低声音:
“只要他肯点头,答应做我宗的副掌门!届时你我二人与他,三元婴共掌宗门,三元聚鼎!我终南宗何愁不兴?”
华极修士却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可……万一他不愿屈居副位,想要这掌门之位呢?”
景定修士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道:“这……我倒真没想过……”
就在华极与景定两位修士心思浮动之际,只听“轰”的一声轻响,
远处一道流光破空而至,一股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李烟景一身青蓝道袍,发间银钗闪烁,衣袂无风自动,飘然落地。
紫云早已回到戒指中,说是要抓紧修炼。
李烟景几步瞬移,便已来到两位元婴修士面前,拱手一礼:“二位道友,久等了,途中有些琐事耽搁,来迟片刻。”
华极和景定连忙还礼:“无妨无妨!道友能来,便是我宗幸事!”
景定修士清了清嗓子,运足灵力,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起,这位便是我终南宗副掌门!宗门最尊贵的元婴修士——李副掌门!”
李烟景却突然抬手。
华极和景定心中同时一紧,神念急转:“坏了!不会真被我说中,他要争掌门之位吧?”
谁知李烟景转身面向二人,平静开口:
“副掌门之位责任重大,李某散修出身,云游惯了,从未打理过宗门事务,恐怕难以胜任……”
华极修士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拉住李烟景的手臂,热情道:
“哎!李道友多虑了!宗门俗务自有门下弟子打理,道友只需潜心修炼,坐镇宗门即可!”
李烟景沉吟片刻,心想这莫非又是类似当年海渊宗那种挂名闲职?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
景定修士见状,立刻高声道:“典礼启动!”
霎时间,钟鼓齐鸣,整个终南宗欢声雷动,庆典正式开始。
华极修士走近低声道:“如当年答应道友的,我宗已庇护辖下凡人,不参与其争斗,但会暗中助其繁衍生息。”
李烟景点头:“此举甚好,凡人乃修行根基,若无烟火传承,修士终将凋零。”
景定赞叹:“还是道友思虑深远!”
华极笑道:“道友修行千年,定有诸多感悟,日后还要多与我等分享啊!”
李烟景摆摆手:“哪有什么千年修行。”
景定与华极对视一眼,惊讶道:“莫非道友……五百年便结婴了?”
李烟景淡然道:“三百余年而已。”
此话一出,两位元婴修士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晌才回过神。
华极强压震惊,干笑两声:“道、道友请!接下来是加冕典礼,各宗使者也会前来观礼……”
李烟景颔首:“贵宗礼节我不甚熟悉,还望二位多指点。”
“好说好说!应当的!”华极连忙引路。
李烟景迈步走入装饰隆重的大殿。
此刻他温文尔雅的气度,与当初挥手灭宗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
华极与景定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波涛汹涌:
三百多年结婴……还是散修出身……这等人物,不是一方霸主,
便是……魔道巨擘!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深想。
李烟景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他们:“二位道友,怎么了?”
华极连忙摇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无事无事!道友请上座!请!”
宗门大殿内,华极端坐主位中央,景定居左,李烟景则被安排在华极右侧的尊位。
殿下,身着紫、蓝、青各色道袍的宗门弟子整齐列队,声势浩大。
众人齐声行礼:“参见掌门!参见副掌门!”
华极抬手虚扶:“免礼。”
他左右示意后落座,李烟景也微微颔首。
华极修士带着几分得意,侧身问道:“道友觉得如何?这番排场,可还配得上道友的身份?”
李烟景目光扫过殿内。
只见梁柱镶嵌着灵石,地面铺着金石,连烛台都是灵玉雕成,处处流光溢彩。
他微微蹙眉:“嗯……只是有些过于奢华了,
修缮殿宇竟用上如此多的金石灵石……未免铺张。”
他语气平淡,却让华极和景定心中一紧。
景定修士连忙打圆场,挥手示意。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青衣、容貌清丽的女子手捧金盘袅袅上前。
盘中酒盏竟是纯金打造,边缘还点缀着各色奇异宝石,华贵非常。
华极修士热情地举杯示意:“道友,请!”
李烟景微微颔首,接过那纯金酒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前这位斟酒的青衣女修。
女修被他一看,脸颊微红,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
景定修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连忙招呼道:“来来来!共饮此杯!”
华极也举杯相邀:“请!”
三人一同饮下杯中酒。
殿外庆典喧闹,殿内宴席也已摆开。
众人落座后,华极修士笑着解释道:“知道道友偏爱凡间礼节,我等便特意按凡人最高规格来操办这场宴席。”
李烟景夹了一筷肥瘦相间的炖肉,细细品尝后点头赞道:“很好,厨子手艺不错!火候恰到好处。”
景定修士见状,又殷勤斟酒:“来来!再饮一杯!”
李烟景爽快饮下,随即问道:“不是说还有其他宗门派人来贺么?”
华极修士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傲然:
“无妨!如今我终南宗声势不同往日,让他们派些弟子带着贺礼露个面便是了,紧着咱们自己人先庆贺一番!”
李烟景点了点头,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菜肴上:“不错不错,这肉确实入味。”
华极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位面容姣好的青衣女修便小步上前,执起玉质酒壶,为李烟景的空盏重新斟满。
李烟景头也不抬,只自然地道了声:“嗯,多谢。”
他这般随意的态度,让那女修和殿下的众弟子都微微一愣——
这位新晋的元婴副掌门,竟没有半点高阶修士的架子,
言谈举止倒更像是个洒脱不羁的凡人,只顾专注眼前的美食美酒,对周遭的奉承与排场浑不在意。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一位修士快步走到景定修士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景定闻言,转身对主位的二人拱手道:“华掌门,李掌门,各宗派来贺喜的使者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华极修士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起身,又转头看向一旁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李烟景。
只见那位青衣女修仍在一旁小心侍奉,为他斟酒布菜。
华极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李掌门,您看这外客……”
李烟景手里还拿着筷子,随意地摆了摆,头也不抬:
“嗯,你们应付就好,不必管我。”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显然对这等交际毫无兴趣。
华极修士会意点头,对景定使了个眼色。
景定立刻吩咐身旁弟子去引客。
华极正了正冠冕,捋了捋胡须,摆出掌门威仪,
景定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整了整衣襟。
而李烟景依旧故我,一只脚随意地踩在椅子边缘,另一只脚搭在地上,自顾自吃得专注。
那青衣女修瞧着他这副毫无架子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
李烟景听到笑声,转头看她:“怎么了?”
女修连忙摇头,脸颊微红。
李烟景低头看了看自己豪放的坐姿,恍然笑道:“我散漫惯了,这样自在!”
他虽这么说,还是把脚放了下来。
女修见他如此随和,笑容更甜了些。
李烟景看着她含笑的模样,忽然觉得那神态竟有几分像记忆里的徐凝,
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一愣,脸上红晕更甚,低头轻声道:“冷……”
话音未落,殿外司仪弟子高昂的唱名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金——霞——宗——使者到——!”
李烟景听到金霞宗三字,神色微正,放下筷子,端坐起来,低声自语:“金霞宗……”
华极修士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应,问道:“道友与金霞宗有旧?”
李烟景点头:“早年曾见过她们的一位圣女。”
景定修士插话道:“可是那位红霞圣女?听闻她深居简出,但容貌绝世,是修仙界有名的美人。”
李烟景闻言,表情有些古怪:“她?美人?”
华极修士连忙解释道:
“金霞宗传承自万年前,道统悠久,传闻其开派老祖已化神飞升,留下了诸多强大传承。
他们一心追寻仙界奥秘,极少与其他宗门往来,我宗上一代老祖与金霞宗有些交情,故而两宗关系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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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殿外通报声起,金霞宗的使者已到。
来的是一位结丹后期的中年修士,面容沉稳。
他手捧贺礼,恭敬道:“恭贺终南宗喜添元婴掌门!愿两宗情谊万年不变!”
华极修士笑着回应:“自然自然!道友请入座!今日宴席是按我们李掌门的喜好布置的,他素来偏爱这凡间烟火气。”
那金霞宗修士闻言,也露出些许笑意:“晚辈也多年未尝此味了,倒是怀念。”
李烟景闻言,主动招呼道:“既如此,便请落座,这酒不错,来,你也尝尝。”
那结丹修士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前辈赐酒,晚辈……晚辈何德何能!”
李烟景不以为意,拿起酒壶示意。
侍立一旁的冷姓女子会意,双手稳稳托起一只玉杯,身形轻盈地飘至那金霞宗修士案前,为他斟满一杯。
金霞宗修士举杯,恭敬道:“晚辈敬李掌门!”
李烟景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那修士饮下灵酒,与同行的两位随从暗中传音:
“这位新晋的李掌门,虽举止洒脱不羁,却颇为随和,毫无元婴修士的架子,倒是极好。”
李烟景放下酒杯,冷姓女子再次为他斟满。
他随口问道:“宴席粗简,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直言。”
金霞宗修士连忙道:“前辈言重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他尝了一口菜,由衷赞道:“这凡间菜肴,竟也如此美味,妙极妙极!”
景定修士在一旁低声介绍道:
“接下来是镇魔宗,他们一向自诩正道,行事古板,与我等往来不多,
但自从我们剿灭合欢、灵丹二宗,并立下庇护凡人的规矩后,这些年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李烟景抿了口酒,有些意外:“哦?还有这等事?”
华极修士点头附和:“确实如此,镇魔宗虽理念与我们不同,但在护佑生灵这一点上,总算有了共识。”
正说着,殿外通报声起,镇魔宗使者到了。
只见几位身着黑金相间道袍、腰悬狰狞鬼面具的修士迈步而入。
那独特的服饰风格让李烟景瞳孔微缩,
这身打扮……怎么和他储物袋里那件从秘境中得来的、原属于樊尾的黑金袍如此相似?
难道当年秘境里那个心思诡诈的筑基修士,竟是出身镇魔宗?
可若真是名门正派,怎会教出那般不择手段的弟子?
镇魔宗的使者同样是结丹后期修为,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恭贺李掌门!”
李烟景微微颔首:“多谢。”
谁知那镇魔宗使者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李烟景,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敢问李掌门出身何处?对凡人生死……又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殿门口其他宗门的使者都愣住了,金霞宗修士和终南宗弟子们也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固。
景定修士暗中传音给华极,语气带着怒意:“华极!这镇魔宗什么意思?来砸场子的?”
华极修士眉头紧锁,神念回应:“这帮人还是这般不知变通!坏了……可千万别惹恼了李道友!待会儿要是……”
景定忧心忡忡:“应该……不会吧?”
华极急道:“你看他脸色!”
只见李烟景面上笑意已敛,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李烟景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李某乃一介散修,若论出身……随处可为家。”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至于凡人……”
华极修士连忙接过话头,朗声道:
“凡人之事,正是李掌门多年前便极力主张的!只是当年李掌门尚在闭关,未及亲临我宗罢了!”
那镇魔宗使者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竟露出几分恭敬的笑意,躬身道:
“前辈恕罪!晚辈乃是奉宗门老祖之命,特有此一问!只因近百年间修仙界动荡,贵宗虽剿灭了两大邪宗,但……”
景定修士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
“懂了!你们是怕我终南宗杀心过盛,一朝得势,便会涂炭生灵,步那两宗后尘是吧?”
李烟景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又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才抬眼看向那镇魔宗使者,脸上竟露出一抹随和的笑意:“无妨,无妨。”
华极修士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李烟景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此事与他们无关,你若论及业障因果,合欢、灵丹两宗上下,皆是我一人所斩,
什么颖镜道姑、灵什么长老……所有性命,都记在我李烟景账上便是。”
“啪嗒”一声轻响,侍立一旁的冷姓女子闻言,手一抖,玉壶险些滑落。
李烟景左手轻抬,一股柔和的灵力便托住玉壶,稳稳放回桌上。
他侧头看了女子一眼,语气温和:“小心些。”
女子连忙点头,脸颊微红。
这时,殿外几位等候的使者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女修指着那镇魔宗使者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存心来搅局的不成?”
李烟景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华极修士连忙低声解释:
“这位是原灵丹宗残留的一脉弟子,当年你……手下留情未赶尽杀绝的那支,
他们如今已改名为灵宝宗,专研修丹炼药,行事正派了许多。”
李烟景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女修旁边另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
景定修士接口道:
“那是合欢宗旧址上新立的百合宗,如今宗内全是女修,专攻炼丹与草木之道,早已摒弃旧日邪法。
旁边还有寻梅宗等,都是在原两宗废墟上建立的新宗门,规矩都立得极严。”
李烟景了然:“原来如此。”
镇魔宗那位使者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连身旁同门的拉扯都浑然不觉。
华极修士看了李烟景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朗声开口道:
“诸位,李掌门所言句句属实!我华极可以在此作保,
当年剿灭合欢、灵丹二宗,确系李掌门一人之力!
我与景定道友皆在旁亲眼见证!”
景定修士也立刻附和:“正是!李掌门神威,我等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