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轻手轻脚地走到李烟景身边,压低声音说:“主人,凝儿小姐好像睡着了。”
李烟景点点头,站起身,小心地将趴在桌上睡着的徐凝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地送回她的卧房,
仔细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便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她。
半夜,徐凝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李烟景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她心中一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心地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
紫云压低声音,梳理着傍晚听到的故事:
“主人,这么说来……徐老爷和夫人是安稳老去的,算是善终。
大女儿平平去修仙了,还和何艺拜了同一个师父,但自从有修士参与凡人战争后,她们就下落不明了。
小女儿安安第一次随程盛出征就被俘战死,如今程盛因自责,还在边境担任指挥谍报的臣子,很少回家。
这个家……现在不就只剩下徐凝和小玲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吗?”
李烟景望着床上安睡的妹妹,轻声道:
“是啊,对我来说,闭关结婴只是四十多年的光景,可对她而言,这几乎就是她的半辈子了。”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
徐凝醒来,睁开眼,先是看了看自己恢复年轻的手,又看到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
她愣了片刻,随即眼中涌上欣喜的泪光,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哥!你真的回来了!”
李烟景端着碗走过来,笑着招呼她:“快来吃饭,早上哭着吃饭,对胃可不好哦。”
徐凝“哼”了一声,赶紧忍住眼泪,坐到桌边吃了一口粥,脸上绽开笑容:“真好吃!”
饭后,李烟景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树叶。
徐凝坐在廊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哥,你歇会儿吧!。”
紫云正好走过来,笑嘻嘻地接过扫帚:“主人,你去陪凝儿小姐说说话吧!这儿交给我!”
李烟景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紫云的脑袋,走到徐凝身边坐下。
徐凝歪着头,一脸好奇:“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比如……你跟紫云认识多久啦?”
李烟景想了想,答道:“两百三十七年了。”
徐凝惊讶地睁大眼睛:“哇!那……哥你现在到底多大年纪了?”
李烟景扶着下巴,眼神有些悠远:“大概……三百多岁了吧,中间有些岁月太长,我也记不太清了。”
徐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想到你头发可能比我还白,年纪比我还老,我就忍不住想笑!”
李烟景也被她逗乐了,双指轻轻一捻,满头发丝瞬间变得雪白:“这样呢?像不像个老爷爷?”
徐凝连忙摆手:“不好不好!还是黑头发好看,显年轻!”
李烟景笑着挥手,头发又恢复了墨色。
徐凝托着腮,又问:“哥,当仙人……好不好啊?”
李烟景看向她:“怎么,你也想修仙?”
“不不不!”徐凝赶紧摇头,
“我就是问问,当初平平那丫头吵着要去修仙,我拦都拦不住,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老跟她讲你的故事吧。”
李烟景目光温和:“修仙啊……有好,也有不好。”
徐凝点点头:“我明白,亲人能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现在想想当年相亲的时候,你帮我试探那些公子的场面,我就想笑!
那些装得一本正经的家伙,全都被你弄得原形毕露!”
李烟景也笑着点头:“嗯,是啊。”
这时,徐凝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哥,那你当年……为什么偏偏选在我出嫁的时候,才恢复记忆、离开呢?”
李烟景沉默片刻,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怀念:“这个故事……有点长,其实,哥哥也曾经认识一位姑娘……”
徐凝眼睛一亮:“哇!她也是仙人吗?”
李烟景点头。
“那……我能见见她吗?”徐凝期待地问。
“好啊,”李烟景笑道,“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徐凝却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怕……怕人家觉得我这个凡人妹妹不好。”
李烟景柔声道:“青璃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活泼、直爽,性子和你还挺像的。”
徐凝眨眨眼,忽然狡黠一笑:“怪不得!原来我可能早就认识你了啊!是不是你照着我的样子找的仙子嫂子?”
李烟景被她这天真的话逗得朗声笑了起来,院中的阳光仿佛都更暖了几分。
徐凝忽然拉住李烟景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李烟景温柔地看着她:“你说。”
徐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想……我想让你帮我把程盛,还有平平找回来。
我想亲口告诉程盛,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安安的死不是他的错,让他别再自责地躲着我了……
安安是个勇敢的姑娘,我们都会记得她。
我也想让他们……都见见你,
然后我们一家人,哪儿也不去了,就安安稳稳地住在这个院子里。
等以后有机会,你再带我去看看海。”
李烟景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哥哥都依你。”
徐凝抬起头,眼中有些不安:“哥……我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
李烟景摇摇头,语气坚定:“一点都不,你等着,哥哥很快就回来。”
他转向紫云,“紫云,麻烦你在这里陪着凝儿。”
紫云立刻笑嘻嘻地拍胸脯保证:“主人你放心去吧!我一定把凝儿小姐照顾得好好的!”
李烟景点头,正要转身,徐凝又急忙喊住他:“等等!”
李烟景停住脚步。
徐凝踮起脚尖,伸手将他束发的银色发钗重新别紧,仔细端详了一下,
才满意地笑了:“好了!这样哥哥出门,就像我也在身边一样了!”
李烟景心中一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向前迈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徐凝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对紫云说:
“其实啊,最后一回在溪边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老?你肯定认识我哥,对不对?”
紫云调皮地眨眨眼:“嘿嘿,你现在不都知道了嘛!问不同都一样啦!”
徐凝握住紫云的手,真诚地说:“还是要谢谢你。”
紫云歪头:“谢我什么呀?”
徐凝眼中闪着光:“谢谢你……那紫色戒指,还有那头突然停住的野猪,是你在悄悄护着我。”
紫云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哎呀,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徐凝好奇地凑近些:“那……你现在跟我说说我哥以前的事吧?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云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真想知道?我可告诉你,故事可能有点……吓人哦!很恐怖,很血腥的!”
徐凝非但没怕,反而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期待:“我想知道!你说吧!”
李烟景的身影在高空中疾速飞掠,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发出阵阵音爆轰鸣。
他心中飞速盘算:“当年那红霞圣女在秘境中提过几大宗门——镇魔宗、灵丹宗、终南宗、合欢宗、金霞宗。
她说自己出身金霞宗,而凝妹说平平与何艺同在一师门下,
何艺的师父是当初那位测试灵根的老者,就近的话他应是终南宗之人,
那么,先从终南宗问起!”
心念既定,他身形一转,如流星般坠向终南宗山门之外!
“出来!”
一声清喝,并不如何响亮,却蕴含着元婴修士的磅礴神念,清晰地传入了终南宗深处。
宗门内,两位正在静修的元婴初期修士同时睁开双眼,面露惊异。
下一瞬,两人身影模糊,同时瞬移出现在山门外不远处。
一人身着宽松的灰色道袍,是个面容精干的光头中年,号景定修士。
另一人则是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者,号华极修士。
二人目光凝重地看向不远处凌空而立、气息渊深如海的李烟景,心中皆是一凛: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景定修士率先拱手,语气谨慎:“道友突然驾临我终南宗,不知有何贵干?”
李烟景也不多言,直接道明来意:“寻人。”
说罢,他袖袍一挥,在空中幻化出两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一幅是记忆中风华正茂的何艺,另一幅则是他曾在徐凝房中见过的、少女时期平平的画像。
李烟景目光扫过两位元婴修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此二人,一位名叫何艺,约四十年前拜入贵宗,另一位名叫徐平平,是她的师妹,她们师出同门。”
景定与华极两位修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华极修士试探着开口:“道友……不知您与这二人,是有什么仇怨吗?”
李烟景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如同实质般的威压轰然扩散,让两位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感到心神剧震!
他声音冰寒:“何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徐平平——她是我亲外甥女!我必须知道她的下落,而且要确保她安然无恙!”
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远超同阶的恐怖威压,让景定和华极脸色发白。
景定修士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道友息怒!此事关系重大,请在此稍候片刻!
我……不,我二人这就亲自去查!
定给道友一个交代!”
李烟景闻言,身形未动,却凌空盘膝坐下,
他淡淡道:“我给二位一炷香的时间,若一炷香后没有任何确切消息,每过一息,我便杀你宗门十名弟子。”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两位元婴修士头皮发麻!
华极修士额角见汗,连声道:“道友莫急!莫急!我们这就去查!定尽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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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两人身影瞬间消失,显然是动用全力赶回宗门内部调阅卷宗、询问弟子去了。
虚空之中,李烟景闭目静坐,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而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整个终南宗上空。
华极修士一边查阅,一边在心中暗骂: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煞星!外甥女?元婴初期就有如此威势……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景定修士急匆匆地闪现回来,手里还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找到了!找到了!”
三人瞬间出现在李烟景面前。
李烟景目光一扫,立刻认出那老者正是当年试图用灵力唤醒他破碎意识的修士。
他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微微颔首:“前辈。”
这一声称呼,让旁边的景定和华极两位元婴修士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有筑基期的老者——元婴大能竟对筑基修士用敬语?
老者颤巍巍地抬头,仔细端详李烟景,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你……你是当年那个……应城的少年!”
李烟景轻笑点头:“是我,前辈,多谢您当年那一丝救治之恩。”
老者慌忙摆手,身子都有些发抖:“不敢当不敢当!您如今是元婴大能,老朽怎敢称前辈!”
李烟景抬手止住他的话,切入正题:“您的徒弟何艺和平平,现在何处?”
老者脸色一白,声音发颤:“您……您是来救她们的?”
李烟景眉头一皱:“救?”
老者不敢隐瞒,转身引路:“您……您随我来!”
李烟景立刻跟上,两位元婴修士也惴惴不安地紧随其后。
老者指着自己洞府内一处隐蔽的隔间石门:“她们之前……一直藏在这里。”
李烟景神识一扫,石门后空无一人,眼神骤然锐利:“人呢?!”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朽无能!数月前带她二人外出采药,不料……不料被合欢宗的人撞见,将她们掳走了!”
“合欢宗?!”
华极修士吓得一把捂住老者的嘴,
景定修士急忙解释:“合、合欢宗是……是以采补之术闻名,专掳女修作为……作为修炼炉鼎的邪派……”
李烟景眼中寒光骤闪,抬手间,一股夹杂着星辰之力的恐怖威压直冲老者!
华极修士咬牙硬抗,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急声喊道:“道友息怒!当务之急是救人啊!”
李烟景闻言,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威压倏然收回。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两位元婴修士,声音冷得刺骨:“若她们有半分损伤,你们全宗上下,提前给自己备好棺木吧。”
李烟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只留下原地尚未平息的灵力波动。
两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景定修士狠狠瞪了还瘫坐在地的老者一眼,
跺脚道:“你……你真是……唉!”
华极修士也急道:“道友!我等随你一同前去要人!合欢宗势大,多个人多份力!等等我们!”
话音未落,两人也化作流光,全力施展瞬移,朝着李烟景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洞府前,只剩下那筑基老者兀自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涔涔,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摸着冰凉的后颈,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一刻还温和含笑、尊称他前辈的元婴大能,转眼间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碾碎!
这元婴修士的喜怒……当真是随心而动,毫无征兆!他喃喃道:“这……这便是元婴之威吗……”
与此同时,李烟景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闪电,径直出现在合欢宗那气势恢宏却透着几分邪异的山门之外!
他身旁刚刚赶到的两位元婴修士急忙开口:“道友,且慢!我等先替你……”
“不用!”李烟景直接打断,话音未落,他已几步迈出,瞬间出现在合欢宗护宗大阵的上空!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猛地一拳挥出,拳头表面隐隐泛起星辰般的蓝色光晕!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山门剧烈震颤,防护光幕上涟漪狂涌!
李烟景不仅动用了元婴灵力,更激发了血脉深处属于星空族的力量!
他的寿命感知、法术威力、肉身强度仿佛都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甚至连同那份属于星空族的、带着些许暴戾的杀戮气息也隐隐透出!
“轰轰!”
又是两拳接连砸下,护宗大阵的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山门内的合欢宗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乱作一团!
下一瞬,李烟景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景定和华极两位元婴修士的中间。
那华极修士被这突兀的现身惊得咳嗽了两声,定了定神,连忙运足灵力,朝着山门内厉声喝道:
“合欢宗的!滚出来交人!”
“是何人在我合欢宗清雅之地喧哗!找死不成!”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位身着艳丽道袍、面容冷厉的中年道姑瞬间出现在数十丈外,眼神不善地扫视过来。
华极修士低声对李烟景道:“道友,此人是颖镜道姑,元婴初期修为。”
话音刚落,又有两道身影闪现而至,分别是两位面色阴沉的男修。
景定修士立刻低语:“左边是希贤修士,右边是息润修士,皆是元婴初期。”
景定修士上前一步,厉声道:“少废话!速将掳走的我宗弟子交出来!”
颖镜道姑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笑话!你们两个老东西,什么时候也敢来我合欢宗要人了?真是活腻了!”
华极修士感受到身旁李烟景身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心头一凛,
赶紧高声喝道:“狂妄之徒!你们掳掠我宗弟子,罪证确凿!今日若不交人,休怪我等踏平你这藏污纳垢之地!”
颖镜道姑眉毛一竖,正要反唇相讥,一旁的息润修士却较为谨慎,抬手拦了一下,
沉声道:“且慢!先把话说清楚,若真是门下弟子不慎抓错了人,放了便是,何必大动干戈?”
希贤修士也点头附和:“不错,如今世道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颖镜道姑冷哼一声,勉强压住火气,斜眼看向华极修士:“说吧,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华极修士不敢怠慢,立刻运转灵力,
将何艺与徐平平的画像凌空幻化出来,清晰展现在合欢宗三人面前。
颖镜道姑脸色阴沉,神念微动,向宗门内传出一道指令。
不多时,两名合欢宗男修押着两名女子快步走来——
正是何艺与一位身着鹅黄衣衫、面容与徐凝有几分相似的少女。
她们身上的灵力枷锁被当场解除。
息润修士上前一步,语气略显缓和:“此事确是我宗弟子鲁莽,人既已带到,便交还诸位,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何艺一抬头,看到凌空而立的李烟景,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是你!你……你竟然回来了!”
李烟景对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目光立刻落在那黄衣少女身上。
他缓步上前,俯身轻声问道:“平平,你没事吧?”
平平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又强大的男子,眼中满是困惑,下意识地望向何艺。
何艺连忙拉住她的手,激动地解释道:“平平!这是你娘的哥哥,你的舅舅啊!”
平平瞬间睁大了双眼,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你就是娘常说的那个……特别厉害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