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的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扫过四周,随即心念一动,轻声唤道:“紫云!”
只见他身旁空气一阵波动,一个身着紫绡衣裙、头生小巧龙角的少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显出身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主人!您叫我?”
李烟景看着她灵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你的伤势……彻底恢复了?”
紫云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雀跃:
“嗯!多亏了主人您之前渡给我的那些蕴含奇异力量的精血!
不仅伤势痊愈,我感觉现在的肉身强度,比受伤前还要强上几分呢!”
“那就好。”
李烟景放下心来,目光投向远处看似寻常的溪流。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紫云好奇地问。
李烟景指向溪流下方:“去那下面。”
紫云会意,自信满满地一拍胸脯:“明白!交给紫云啦!”
只见她周身紫光一闪,裹住李烟景,两人如同融入大地般,悄无声息地沉入地底。
不过片刻,便已深入地下千米,出现在一个隐蔽的天然洞穴中。
洞穴内灵气氤氲,寂静无声。
李烟景抬手凌空一抓,角落一处岩缝中,一枚布满灰尘、毫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应声飞入他掌心。
“还好,”李烟景轻轻擦拭着铃铛上的尘土,语气带着一丝庆幸,
“当初昏迷前,下意识用最后一点灵力将此物隐匿于此,未曾遗失。”
紫云凑近看了看,好奇地问:“主人,这铃铛是什么宝贝啊?看着古古怪怪的。”
李烟景端详着铃铛上模糊的古老纹路,沉吟道:
“若我感知无误,此物应当就是当年那红霞圣女不惜深入险境也要寻找的锁仙玉玲。”
“锁仙玉玲?”紫云眼睛一亮,“带个仙字,肯定不是凡品!”
李烟景尝试将神识探入铃铛,却感到一层坚韧的屏障。
他不再强求,将铃铛收起:“此物玄奥,日后有空再细细研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说罢,他神色一肃,双手掐诀,一道道精纯的灵力自指尖流出,
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迅速在洞穴内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与隐匿禁制。
灵光流转,将整个洞穴笼罩得严严实实。
紫云看着这阵势,惊讶道:“主人,您这是要……闭关冲击瓶颈?”
李烟景颔首,眼中精光湛然:
“不错,我旧伤早已痊愈,
此前服下的大赤元丹药力磅礴,不仅助我恢复,更让修为精进至结丹大圆满。
加之在秘境中吸收了海量未能及时炼化的烁金元精,其蕴含的星辰之力已沉淀在我四肢百骸。
如今,我已清晰感受到元婴壁垒的存在,只差临门一脚!”
紫云闻言,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哇!主人您要凝结元婴了!太好了!”
“嗯。”
李烟景郑重点头,
“此次闭关,不容有失,紫云,护法之责,就交给你了。”
“主人放心!紫云定当寸步不离,绝不让任何东西打扰您!”
紫云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坚定。
李烟景略一沉吟,一拍储物袋,祭出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紫霄剑,
递向紫云:“此剑你拿着,御剑之法你也精通,关键时刻可助你一臂之力。”
紫云双手接过紫霄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熟悉波动,重重点头:
“嗯!紫云和紫霄一起,保证万无一失!”
李烟景看着紫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手腕一翻,那柄通体朱红、造型古朴的长弓便出现在手中。
他将弓递向紫云,叮嘱道:“这个你也拿着。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刻,千万不要轻易动用!”
紫云接过长弓,入手便感到一股惊人的灵力波动,她吐了吐舌头,
有些咋舌:“主人,我还是希望用不上这玩意儿……它太吓人了,简直是个吞噬灵力的大户!
就我那点妖力,怕是开一次弓就得被抽干……嘶,想想都肉疼!”
李烟景神色严肃:“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紫云见他态度坚决,便重重点头,将朱云弓小心收好:
“好!那我就在洞穴上方守着,布下隐匿结界,绝不让任何东西靠近!”
李烟景又补充道:“还有,我冲击元婴境,很可能引动天雷劫,
届时天地能量暴动,异常危险,你切记要躲远一些,保护好自己!”
紫云用力点头,语气坚定:“知道啦主人!你放心吧!我一定守好外面,绝不让人打扰你渡劫!”
李烟景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倒出几颗专门用于辅助炼化金系灵材的融金淬体丹。
这些丹药能帮助他更高效地吸收体内沉积的大量烁金元精,
让这些精纯的金灵之力彻底融入四肢百骸,进一步巩固他那已达二星境界的星空之躯。
接着,他又服下数枚药性温和、滋养经脉的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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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丹药来历颇杂:有些是早年在外历练时缴获,
有些是他在海渊宗时亲手炼制,还有几瓶是当初在云宗做客时,
明秀前辈所赠,甚至还包括从明景前辈遗物中得到的珍贵丹药。
每一颗都蕴含着不同的灵力特性,此刻被他谨慎地搭配服用,以求达到最佳的辅助效果。
他盘膝坐定,双手结印,低声诵念静心法诀:“净澈心神,无往不利……”
随着法诀运转,他周身气息逐渐沉静下来,如同深潭止水,所有杂念都被摒弃,心神完全沉浸于内视之中。
“呼——”
一口悠长的浊气吐出,李烟景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和磅礴的灵力,都投入到了冲击元婴境的艰难路途上。
体内浩瀚的灵力开始按照玄奥的路线疯狂运转,不断压缩、凝练,向着丹田处那无形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六年过去。
城外那条清浅的小溪边,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简陋却整洁的瓜棚。
紫云化作人形,一身利落的紫衣,长发束起,俨然一副在此长居的模样。
她在此摆摊卖瓜,既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守护地下深处闭关的主人,也是打发这漫长的等待。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紫云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一顶大草帽盖着脸打盹,那柄从不离身的紫霄剑就随意地靠在瓜堆旁。
六年了,她日日如此,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连只飞虫靠近瓜棚,她有时都会猛地睁眼,一口吞下,
然后拍拍肚子,嘟囔一句:“啧,不够塞牙缝。”
这天,溪边小路上传来马车轱辘声。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下,先是下来一对气质文雅的年轻夫妻。
男子小心地搀扶着女子,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活泼的笑意。
紧接着,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也下了车。
“凝儿!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徐母笑着嗔怪道。
那被唤作凝儿的女子,正是徐凝。
她回头亲昵地挽住丈夫程盛的手臂,笑道:“爹,娘,没事的!再说我都好久没来这边散心了嘛!”
程盛也笑着帮腔:“是啊,爹娘,就让凝儿放松一下吧。”
徐父无奈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徐母则赶紧招呼:“平平、安安,快下来自己走!这草地软和,摔了也不疼!”
徐父看着两个蹒跚学步的小外孙女,心疼道:“她们才多大点,你呀……”
程盛忙接过话:“爹,我来抱着吧。”
他转头对徐父低声道,“上次您交代的那件事,已经办妥了,那边很满意。”
徐父欣慰地点点头:“嗯,有时候,得多给年轻人一些信任。”
徐母打断他们:“好啦好啦!难得一家人出来玩,你们爷俩又说这些!程盛,快去陪凝儿!”
徐凝这时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瓜棚前,眼睛亮晶晶的:
“呀!这儿有个卖瓜的!这大春天的就有瓜了?程盛,我要吃瓜!”
程盛笑着摸摸口袋,掏出些碎银子,朝着瓜棚躺椅上盖着草帽的人客气道:“大爷,麻烦挑个甜瓜。”
草帽下传来一个清脆却带着不满的女声:“叫谁大爷呢!不卖不卖!走走走!”
徐凝噗嗤一笑,轻轻拍了程盛一下:“你看你,乱叫!”
程盛也笑了,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姑娘,是在下眼拙。”
他并没收回银子,而是放在了瓜摊上。
紫云掀开草帽,露出一张明艳又带着几分野性的脸庞,
她狐疑地嗅了嗅空气,目光落在徐凝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徐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我……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紫云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瓜堆:“要哪个?”
程盛在一旁小声嘀咕:“刚才还说不卖呢……”
徐凝没理他,仔细看了看,指着一个看起来最大最圆的:
“要这个吧!大的肯定甜!姑娘,我能先尝一小块吗?”
程盛职业病似的跟了一句:“你这瓜……保熟吗?”
紫云眉毛一挑,顺手从案板旁抄起一把土黄色刀鞘、但刃尖透着一抹紫光的菜刀,
往案板上一剁:“你这话说的!老娘我六年前就在这儿摆摊了!一年四季,春卖瓜夏卖桃,秋冬苹果少不了,童叟无欺!”
程盛被这架势逗乐了,拱手道:“失敬失敬!姑娘这种植技术……真是非同一般啊!”
紫云哼了一声:“少废话!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徐凝赶紧打圆场:“姑娘别听他的,就要这个大的!”
紫云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利落地切下一角红瓤瓜瓣,“打签”,插上根竹签递给徐凝。
徐凝接过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嗯!好甜!”
紫云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得意:“那当然,我种的瓜,能不甜吗?”
“爹!娘!快来尝尝,这瓜可甜了!”徐凝笑着朝父母招手。
徐父徐母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走了过来。
徐凝接过一块瓜,小心地递给大女儿平平:“来,平平,安安,你们也尝尝!”
程盛在一旁看着瓜瓤,微微皱眉,轻声提醒道:“凝儿,这瓜籽不少,孩子吃怕是不太方便……”
正在瓜摊后休息的紫云闻言,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随口道:“小意思!”
说罢,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紫色小针,手指翻飞,只见针尖在瓜瓤上轻点几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几息之间,那块西瓜里的黑籽竟被剔得干干净净,瓜肉却完好无损!
“喏,这下行了。”
紫云将无籽的瓜块递回去。
徐凝惊喜道:“哇!姑娘你好厉害!”
她低头对女儿们说:“平平、安安,快谢谢姐姐!”
两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学着说:“谢…姐姐!”
紫云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娃娃,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走出瓜摊,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真乖,不用谢。”
程盛站在一旁,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紫云那异于常人的剔瓜手法和那泛着紫光的细针上,
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徐凝一扭头,正好看见程盛盯着紫云看,以为他在看人家姑娘的腿,顿时柳眉倒竖,
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好你个程盛!胆子肥了是吧?还敢乱看!”
程盛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解释:“哎哟!疼!凝儿你误会了!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紫云看着程盛被揪耳朵的狼狈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踱回瓜摊后面,重新躺倒在躺椅上,把草帽往脸上一盖,一副“雨我无瓜”的悠闲架势。
徐父看着这姑娘,职业病又犯了,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随口问道: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摆摊,来了多久了?”
草帽下传来紫云懒洋洋的声音:“六年。”
紫云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直接答道:“田在溪对岸那边。”
语气平淡,却精准地回答了徐父未问出口的疑虑。
徐父赞许地点点头:
“姑娘真是能干,不过……我听说这一带前些年不太平,好像有山贼流寇出没,
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此,没遇到过什么麻烦吧?”
紫云在草帽下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那些家伙啊,早让我宰了,尸骨扔溪里养鱼了。”
这话说得太过轻描淡写,徐家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只当是这爽利姑娘在开玩笑或者吹牛。
荒山野岭,一个卖瓜女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凶悍的山贼?定是托词。
徐凝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凑近瓜摊几步,带着一丝期盼问道:
“姑娘,你在这儿六年了……那有没有见过一位……”
紫云掀开草帽一角,露出半张脸,疑惑道:“见过什么?”
徐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没……没什么。”
程盛看出妻子的心思,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我内子的意思是,姑娘在此六年,有没有机缘碰见过一位……嗯,像是仙人模样的人?可能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衣袍。”
紫云闻言,把草帽重新盖好,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市井的随意:
“仙人?我一介凡人,整天守着这瓜摊,上哪儿去见那等人物?你们怕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徐凝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说的是,是我们冒昧了。”
就在这时,丫鬟小玲从不远处的小坡上跑来,招呼道:
“老爷!夫人!小姐!姑爷!那边草地都布置好了,吃食也备齐了,快过来吧!”
徐凝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瓜摊和草帽下模糊的人影,
转身挽着程盛的手臂,和家人一起朝着小玲指引的方向走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溪流和远处的官道,徐凝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徐父徐母闻言,也沉默下来,眼中流露出同样的牵挂和担忧,轻轻叹了口气。
程盛见状,连忙揽住妻子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凝儿,别太担心了,何艺不是说过吗?李……哥哥他修为高深,比她师父还要厉害得多,
修仙之人的岁月和我们凡人不同,
或许对我们来说已是数年,对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哥哥他一定好好的。”
徐凝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手指向不远处停放的马车: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当年就是在那辆马车里,那个雨夜里……”
小玲机灵地岔开话题,指着湛蓝的天空欢快地说:“小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阳光暖暖的,风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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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凝抬起头,顺着小玲指的方向望去,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脸上的阴霾散去些许,对家人展颜一笑:“是啊,天气真好,就像……就像当年一样暖和。”
说着,她弯腰利落地解下脚上的靴子,提在手里,
赤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朝着清澈的溪水走去:“我要下水玩玩!”
程盛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笑道:“你呀,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
徐凝回头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要你管!”
徐凝赤足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轻轻晃动着双腿,感受着冰凉的溪水流过脚踝,
春日暖阳洒在身上,微风拂面,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宁静的温柔。
忽然,溪水对岸的灌木丛一阵窸窣,一只体型壮硕的野猪妈妈带着四只圆滚滚的小猪崽钻了出来,
慢悠悠地在岸边散步,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野猪妈妈似乎察觉到了对岸的目光,
它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小眼睛望向徐凝,
并没有寻常野兽的凶光,反而像是在……打量?
片刻后,它竟朝着徐凝的方向,极轻地、仿佛通人性般点了点头,随即低吼一声,带着小猪们飞快地跑回了密林深处。
徐凝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上——
那枚曾属于哥哥、能驱避毒虫猛兽的紫色戒指早已物归原主。
她嘴角泛起一丝温暖而略带感伤的笑意,低声喃喃道:“哥哥……是你还在冥冥中护着我吗?谢谢你……”
不远处瓜棚下,草帽严实盖着脸的紫云,耳朵微微动了动,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哼,谢他干嘛……明明是我在这儿守了六年,方圆几里有点灵性的家伙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连只凶点兔子都不敢往这边蹦跶……要谢也该谢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