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心腹弟子悄然入内,低声禀报:“大长老,您吩咐准备的那些……给宗主疗伤用的天材地宝,都已备齐了。”
侍立在一旁的一位长老闻言,面露忧色,凑近低声道:
“大长老……若真将这些珍稀之物尽数献给宗主……他日若是宗主伤势痊愈,恐怕……”
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大长老放下手中的玉简,脸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是啊……老夫呕心沥血支撑宗门,
才有了今日局面那老家伙终日闭关,对我诸多挑剔,若非我全力维持,真尸宗岂能有如今盛况?”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煽风点火:
“大长老所言极是!老宗主年事已高,伤势沉重,能否恢复尚在两可之间。”
“万一……万一这些宝物反而助他恢复了修为,以他对大长老您的怨气,日后岂有我等好果子吃?”
“大长老!您要为追随您的众多弟子、为宗门的未来三思啊!”
众人齐声附和:“请大长老三思!”
大长老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充满期待和野心的面孔,沉默良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承蒙诸位厚爱,不负我者,我必不负之!既然如此……”
他话音一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却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墨绿色玉瓶,
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语气变得森然:“就算他是元婴之体,只要服下此物,再运转灵力……也难逃一死!”
一位长老认出了此物,惊骇低呼:“这……这不是当年用来暗算冥剑宗宗主的那种奇毒吗?不是说早已奉命销毁了?”
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点头道:
“正是!当年宗主下令销毁,我暗中留下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此毒无色无味,能悄然侵蚀元婴根基,一旦催发灵力,便会如附骨之疽,神仙难救!桀桀桀……”
几日后清晨,李烟景再度来到大殿辞行。
大长老端坐主位,面带和煦笑容,语气亲切地问道:“小友昨夜休息得可还舒坦?”
李烟景躬身应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舍:“承蒙大长老盛情款待,宾至如归,
若非还需返回宗门复命,晚辈真想在此多盘桓几日。”
大长老闻言,朗声笑道:“哈哈,好说好说!你我两宗既已化干戈为玉帛,日后常来常往便是。”
说着,他取出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玉简递给李烟景,“持此玉简,你可随时来访,我宗上下必以礼相待。”
李烟景双手接过玉简,郑重行礼:“多谢大长老厚爱!晚辈定当常来请教。”
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既如此,老夫就不多留小友了路途遥远,一路小心。”
李烟景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大长老留步!只要大长老您在一日,我海渊宗上下,必唯您马首是瞻!”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大长老心中仅存的一丝犹豫。
他脸上绽放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目送李烟景恭敬地退出大殿。
待李烟景的身影消失,大长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为一种决绝的冷厉。
他与侍立两侧的心腹长老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位长老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下。
大殿内,只剩下大长老一人。
他负手而立,望向宗主闭关禁地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顾忌被野心的火焰彻底吞噬。
李烟景那句“唯您马首是瞻”的效忠之言,让他更加笃信,只要除掉那个老朽的宗主,整个真尸宗,
乃至整个临海州,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禁地之外,大长老垂首恭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宗主,您吩咐寻找的疗伤圣药,弟子已竭尽全力为您取来了。”
禁制内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随后是宗主疲惫却温和的声音:“咳咳……进来吧难为你还记挂着。”
大长老一步踏入禁地,只见那位胸口缠绕着黑气、面色灰败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宗主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拿来吧。”
大长老并未立刻呈上,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充满“担忧”:“宗主,您的伤势……似乎比之前更重了?”
宗主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感慨:“无妨……还能撑得住,这些时日,宗门上下多亏有你操持,
辛苦你了,待我出关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番话听在大长老耳中,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贪婪。
他不再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玉盒,恭敬地呈上。
宗主接过玉盒,并未立即查看,只是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老夫需静心疗伤。”
“是,弟子告退,愿宗主早日康复!”大长老躬身行礼,态度无比恭顺。
大长老退出禁地后,不过片刻功夫,禁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
“呵呵……自此,真尸宗内……再无宗主矣!”
李烟景收敛气息,隐在远处一座殿宇的飞檐阴影下,冷眼看着下方广场上发生的血腥清洗与权力更迭。
紫云坐在他旁边,晃着双脚,小声问:“主人,这样里面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就死定啦?”
李烟景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嗯,不过……戏还没完呢。”
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从宗门山门到中心广场,沿途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皆是忠于老宗主的修士。
当大长老在一众心腹簇拥下现身时,周围幸存的长老和弟子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宗主!宗主万岁!”
大长老志得意满地抬手虚按,声音洪亮:“承蒙诸位厚爱!从今日起,我必带领真尸宗,重现昔日荣光,称霸临海!”
紫云歪着头,不解道:“他们这么嚣张,就不怕禁地里那个老家伙突然冲出来报仇吗?”
她话音未落,李烟景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大鹏般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禁地入口附近。
他运足灵力,朝着禁地方向朗声喝道:“前辈!真尸宗已变天,您还要龟缩到几时?!”
“轰——!”
一股狂暴而混乱的威压猛地从禁地深处爆发出来,夹杂着惊怒交加的嘶吼:“来者何人?!敢扰本座清修!”
李烟景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禁地外炸响:“前辈!您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吧?
您最倚重的大长老,此刻正在外面接受门人朝拜,已然自立为宗主了!”
禁地内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什么?!你胡说八道!”
李烟景冷笑:“是不是胡说,您出来一看便知!”话音未落,他已拉起紫云,化作一道流光急速遁走。
几乎在同时,“轰隆”一声巨响,禁地石门被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
烟尘中,老宗主的身影踉跄而出,虽然面色惨白,胸口伤势依旧狰狞,但周身威压却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老宗主强提一口气,御空而起,朝着宗门大殿方向疾飞而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只见广场之上,尸横遍地,
而他昔日最信任的大长老,竟真的身穿唯有宗主才能穿戴的华贵袍服,接受着下方黑压压一片弟子的狂热跪拜!
“咳咳咳……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老宗主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愤怒和伤势而嘶哑。
大长老闻声转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哟?老宗主,您终于舍得出来了?
若不是您扬言出关后要清算我等办事不力,我又何须带着兄弟们另寻生路?我这可是被您逼的啊!”
“你……你这逆徒!”老宗主怒极,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灵力手影,遮天蔽日般朝着大长老抓去!
“轰——!”
大长老似乎早有准备,身形向后急跃,同时祭出一面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盾!
巨手与骨盾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将两人各自震退数十丈!
稳住身形,大长老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嗤笑道:
“老东西,您果然是老了!看来再多的天材地宝,也补不回您耗损的根基了!”
老宗主闻言一愣,猛然意识到什么,惊怒交加:“你……你在那些药材里动了手脚?!”
老宗主见言抬手一挥!
侍立在他身旁的两具尸傀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低沉的咆哮,化作两道黑影,
裹挟着凌厉的阴煞之气,朝着大长老猛扑过去!
大长老早有防备,狞笑一声:“来得好!”
他与身旁几位心腹长老同时掐诀,各自祭出自己炼制的、气息稍逊但数量更多的尸傀!
霎时间,十数具形态各异的尸傀在空中猛烈碰撞、撕咬,阴气与尸气交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爆鸣!
老宗主本就修为跌落,伤势沉重,此刻强行催动尸傀和灵力,胸口伤势顿时崩裂,
鲜血染红衣襟,气息也变得更加紊乱。
更致命的是,大长老混入药材中的奇毒开始发作,随着他灵力运转,
如同无数细针在经脉丹田中穿刺,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大长老见状,心知时机已到,厉声高呼:“老宗主已疯魔!为保宗门传承,众弟子听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大长老平日经营的人心,广场上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弟子们,此刻也被贪婪和从众心理驱使,
纷纷祭出法器,红着眼朝着他们昔日敬畏的老宗主冲杀过去!
紫云坐在屋檐上,晃悠着小脚,看着下方混乱的厮杀场面,有些无聊地问:
“主人,我们真的不用下去帮一把吗?看着他们打来打去好没意思。”
李烟景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摇了摇头:
“不用,那老家伙虽然重伤,元婴溃散跌回了结丹期,但毕竟曾是元婴修士,底牌和临死反扑的手段绝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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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他们自己人消耗自己人,我们何必去凑这个热闹?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叶熙那边……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吧?按照计划,她那边……也该开始动手了。”
果然不出李烟景所料!
大长老为了确保谋变成功,将驻守在各处城池要塞的精锐修士大批调回宗门,
导致边境防御形同虚设。
叶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按照原定计划,率先对防御空虚的东域发动猛攻!
海渊宗修士养精蓄锐多时,此刻如同出闸猛虎,攻势凌厉无比!
东域留守的真尸宗修士群龙无首,抵抗微弱,一座座城池关口被迅速攻破!
叶熙亲自坐镇中军,剑锋所指,所向披靡!修士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前线溃败的告急情报如同雪片般飞向真尸宗。
然而,此刻的宗门早已乱成一锅粥——
大长老正率领心腹与老宗主,双方杀得难分难解,谁都无暇他顾!
就连负责接收和处理情报的执事弟子,也因为被认为是老宗主的亲信,早已在清洗中被杀或囚禁。
那些十万火急的战报,或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或根本无人签收,宛如石沉大海。
李烟景远远望着战局,对紫云分析道:“真尸宗留守的结丹修士本就不多,精锐都被召回了,
叶熙那边收复失地,应该会很顺利。”
紫云点点头,却又撇撇嘴:“主人这计划是不错,就是铺垫太长了,足足等了半年呢!”
李烟景失笑:“傻丫头,用半年时间撬动一个宗门,这已经够快了!”
几个时辰的惨烈厮杀后,战场中心,大长老和老宗主都已浑身是血,伤痕累累,
各自拄着兵器喘息着后退几步,暂时分开。
周围参与围攻的长老非死即伤,而老宗主赖以依仗的两具尸傀也已被彻底击碎!
整个大殿广场已被双方弟子的尸体铺满,血流成河,宛如地狱。
老宗主用剑拄着地,剧烈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死死盯着大长老,
声音嘶哑充满悔恨:“当初……当初我就不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长老厉声打断,强提一口气,剑尖再次指向老宗主,“成王败寇!”
老宗主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呵呵呵……好一个成王败寇!逆徒……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一股极其狂暴、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不好!他要自爆!保护新宗主!”
周围的弟子和幸存的长老们也惊恐万分,纷纷拼尽最后力气,
祭出各种防御法器和护身光罩,如同潮水般朝着中央的老宗主扑去,
试图在他自爆前将其压制或远离大长老!
远处,李烟景敏锐地察觉到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他反应极快,抬手间一股精纯的灵力在掌前迅速凝聚,
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护盾,将席卷而来的爆炸冲击波巧妙地分散、卸开。
护盾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却稳稳地护住了他和紫云。
紫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手护住脑袋,惊叹道:“哇!这自爆的威力好强!”
李烟景散去护盾,目光凝重地望向爆炸中心那片狼藉之地,沉声道:
“幸好那老家伙已经跌回了金丹期,若他还是元婴修为,这一下自爆,
威力足以将整个真尸宗山门夷为平地,我们离得这么近,也绝难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不过……这样一来,真尸宗的内部纷争,
也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收拾残局了。”
李烟景拍了拍紫云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好啦,别光看热闹了,之前让你偷偷布置的阵旗,都弄好了吗?”
紫云立刻挺起胸脯,邀功似的答道:“都搞定啦!按照主人你的吩咐,全都藏在阵法节点最隐蔽的地方了!”
“很好!”李烟景眼中寒光一闪,双手迅速掐动一个复杂的法诀!
远处,真尸宗广场上空,那原本笼罩着整个宗门的护宗大阵,
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轰然崩溃!无数阵法符文如同流星般坠落、消散!
就在大阵破碎的瞬间,李烟景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去!”
霎时间,上万只七彩幻仙蝶从他手中如同潮水般涌出,
化作一片绚丽而致命的霞光,发出嗡嗡的振翅声,朝着已成废墟的宗门大殿方向席卷而去!
它们的目标,正是那些在刚才内斗中幸存下来、却已筋疲力尽的真尸宗修士!
紫云见状,兴奋地摩拳擦掌:“主人!那我也去帮忙啦!”
李烟景点头允准:“去吧!小心点,别玩过头。”
紫云欢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紧随着蝶群扑向了最后的战场。
“姑奶奶我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