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缠绵悱恻,胡斐的冷月刀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时,程灵素正站在苏州运河边的“红袖绣庄”前。
绣庄门楣上悬着块褪色的金漆匾额,绣着“针绝”二字,门环却是精铁铸就的蛇头,蛇口衔着颗夜明珠。
“这是五毒教的暗号。”程灵素将银簪插入蛇口,夜明珠突然射出一道绿光,照在门楣的“针”字上,显现出“子时三刻,寒山寺”的字样。
她回头看向胡斐,后者正盯着运河里往来的漕船,船头的三角旗上绣着“漕”字,却在旗角处暗藏着五毒教的蝎形纹。
“漕帮的船。”胡斐压低声音,“三年前我义父曾说,江南漕运十有八九被江湖势力把持。”他注意到第三艘船上的纤夫走路姿势怪异,脚踝处缠着赤练丝绦——这是五毒教“赤练卫”的标记。
绣庄的门突然开了条缝,个老妇人探出头:“两位可是来找‘针娘子’的?”不等回答,她猛地拽住程灵素的手腕,将两人拉进店内。
门关上的瞬间,胡斐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绣架上的苏绣牡丹花瓣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你们终于来了。”老妇人揭开兜帽,露出半张爬满蛇鳞的脸,正是五毒教右使“银环婆婆”。
她从绣架夹层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半块玉璜,“教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运河底的沉船里有前明宝藏的地图。”
程灵素接过玉璜,发现璜身上的纹路与她脖颈间的金蛇影完全吻合。
更惊人的是,璜内侧刻着“针绝绣魂,运河沉沙”八个小字,正是她母亲的笔迹——程家世代相传的绣技,竟与宝藏息息相关。
“沉船的位置在枫桥夜泊处。”银环婆婆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有条细小的赤练蛇,“我被漕帮的人下毒了,他们想借宝藏的秘密引你们上钩。”她突然抓住程灵素的手,将枚蛇形戒指塞给她,“去寒山寺找住持,他知道如何打开沉船的机关。”
胡斐刚要追问,绣庄的后门突然被撞开,七个漕帮弟子手持分水峨嵋刺冲进来。
为首的汉子肩头纹着九头蛇,正是漕帮帮主“混江龙”李霸天。“交出玉璜,饶你们不死!”
胡斐旋身挡在程灵素身前,冷月刀划出半圆,将刺来的峨嵋刺尽数斩断。
混江龙怪笑一声,甩手甩出十二枚淬毒铁蒺藜,每一枚都泛着孔雀蓝的幽光。程灵素突然将手中的玉璜掷向空中,璜身上的金蛇影与铁蒺藜相撞,竟发出钟磬般的声响。
“这是前明皇室的‘龙吟璜’!”混江龙惊呼,“快抢!”
胡斐趁机挥刀逼退众人,拉着程灵素跃出窗外。运河的夜雾弥漫,寒山寺的钟声隐隐传来。
两人刚踏上枫桥,就见漕帮的船只突然集体转向,船底伸出铁锚,锚链上缠着五毒教的“化骨藤”。
“小心!”程灵素将胡斐扑倒在地。铁锚擦着他耳畔飞过,在青石板上留下五道深痕。
她从袖中摸出七巧索,银线在月光下化作七道流星,缠住最前面的三艘船。胡斐会意,刀鞘重重磕在桥栏上,借力跃向船头。
混江龙见势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青铜鼎,鼎中插着三炷香,香烟凝聚成蛇形,直扑程灵素面门。
“是‘三绝香’!”程灵素认出这是迷魂香的一种,连忙从袖中摸出艾草点燃。两股烟气相撞,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毒粉。
胡斐趁机挥刀逼退混江龙,却见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羊皮卷,上面盖着五毒教的教主大印:“这是你爹爹的退位诏书!他早就知道你是前明余孽,不配执掌五毒教!”
程灵素接过羊皮卷,指尖触到卷末的朱砂印,突然脸色煞白——那印泥里混着她爹爹独有的雪莲花粉。“不可能……”她踉跄后退,撞在桥栏上,“爹爹绝不会……”
就在这时,寒山寺的钟声突然变调,七声短响后接三声长鸣。
胡斐怀中的传国玉玺突然发烫,他解开衣襟,只见玉玺表面的龙纹正与程灵素脖颈间的金蛇影交相辉映。
更惊人的是,玉璜从程灵素手中飞出,自动嵌入玉玺的龙纹缺口,组成完整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原来如此……”胡斐恍然大悟,“传国玉玺与龙吟璜本是一体,只有前明皇室后裔与胡家传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混江龙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我要这天下!”他将毒鼎掷向玉玺,却被突然暴涨的金光弹开,整个人落入运河,瞬间被漩涡吞没。
运河的浪渐渐平息,胡斐将玉玺收入怀中,看向程灵素:“接下来去哪?”
少女将七巧索重新缠回腰间,眼中闪过坚定:“去寒山寺。”她摸着脖颈间的胎记,“我要弄清楚,为什么我会是前明皇室后裔,而你……”她看向胡斐腰间的玉玺,“为什么传国玉玺会选择你。”
寒山寺的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住持法空大师早已候在门前。他双手合十,目光落在玉玺上:“施主可知,这玉玺中藏着前明皇室的最后一道密旨?”他取出个青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玉玺上,“当年程姑娘的母亲将密旨藏于玉玺夹层,只有五毒教的‘九转冰魄丹’能显现。”
程灵素颤抖着将丹药洒在玉玺上,龙纹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黄绢。胡斐展开黄绢,上面用朱砂写着:“传国玉玺现,五毒教听令,扶胡斐为天下共主,反清复明。”
“这不可能!”程灵素惊呼,“爹爹当年销毁化骨散,就是为了阻止江湖仇杀,怎么会……”
法空大师长叹一声:“程教主当年是被迫写下这道密旨的。弘昼将军以江南百姓性命相胁,他只能……”他从袈裟中取出个铁盒,“这是程教主临终前让老衲转交的,里面有他的血书。”
程灵素打开铁盒,里面是张浸透血泪的宣纸,字迹已有些模糊:“灵素吾儿,莫信密旨,五毒教当守护百姓,而非争权夺利。胡斐若能护得天下太平,方是真命天子。”
胡斐握紧程灵素的手,目光落在玉玺与血书上。运河的夜风穿过寒山寺的廊柱,带来远处漕船的号子声。
他突然将玉玺交给法空大师:“大师,这玉玺本就是前明皇室之物,还给他们吧。胡斐只愿做个江湖人,守护一方安宁。”
程灵素笑着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他:“刚买的桂花糖藕,甜的。”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出寒山寺。运河的雾气渐渐散去,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第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