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岭飞狐:断魂崖后》第十六回 江湖路远
庆和园的风波过后,京城的江湖圈子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点燃的篝火,冷热交织间,每个人都在重新打量身边的人和事。
福康安入狱,智光被少林废去武功、终身面壁,石万嗔则被武当押往神农架,囚于毒虫环绕的山谷中,算是恶有恶报。
胡斐一行人在京城又盘桓了几日,一来是等苗人凤的伤势彻底痊愈,二来是处理那些散落的证据——马前辈的镖师账本、飞马镖局的密录,还有从田归农身上找到的零碎字条,都被陈家洛收整妥当,交由可靠的江湖宿老保管,以防日后有人翻案。
这日清晨,胡斐正在宅院的院中练剑。玄铁剑在他手中愈发得心应手,时而如猛虎下山,刚猛霸道;时而如灵蛇出洞,迅捷灵动。
苗人凤站在廊下看着,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偶尔会出声指点一二:“这里的变招可以再快些,田归农的阴招虽不入流,但应对时的反应得练到骨子里。”
胡斐收剑回礼:“多谢苗伯父指点。”
“该教的,你爹早就刻在你骨子里了。”苗人凤叹了口气,“胡兄当年的刀法,比你现在更野,却也更活,你得多琢磨‘意’,少拘泥‘形’。”
正说着,程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这是红花会的兄弟送过来的,说是从福康安府中搜出来的,看标记,像是胡伯父当年的东西。”
胡斐连忙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半旧的羊皮袄,还有一本泛黄的刀谱。羊皮袄的袖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胡”字,正是父亲胡一刀当年常穿的那件。刀谱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却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写着“斐儿亲启”。
胡斐的手瞬间颤抖起来,连忙往下翻。里面不仅记录着胡家刀法的精要,还有一些江湖见闻,甚至有几页是写给年幼的他的话——“斐儿,爹知道你将来定会问起当年的事,记住,恩怨可以了,骨气不能丢”“若遇不平事,拔刀时要想清楚,是为私仇,还是为公义”……
看到最后一页,胡斐忽然愣住了。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关外一处山谷的位置,旁边写着“内有先母遗物,留与斐儿”。
“是奶奶的遗物?”胡斐抬头看向苗人凤,眼中满是激动。
苗人凤也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你奶奶当年是辽东有名的女侠,据说手里有一支奇兵,可惜后来隐退了。你爹总说,该让你知道这些。”
“我们去关外吧!”苗若兰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正好去看看胡伯伯和胡伯母生活过的地方。”
胡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暖,刚想点头,却见陈家洛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陈总舵主,出什么事了?”胡斐问道。
陈家洛叹了口气:“刚收到消息,五台山那边乱了。智光的几个心腹弟子不服处置,带着一批寺中秘宝跑了,说是要去投奔回疆的残余势力,还扬言要为智光报仇。”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苗人凤冷哼,“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怕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勾结一些不安分的部族,在边境生事。”陈家洛道,“我已经让徐天宏的副手带人去追了,但终究人手有限。”
胡斐想了想,将刀谱和羊皮袄小心收好:“既然如此,我们正好顺路。从京城去关外,要经过五台山,正好能帮着照看一二。”
“你们……”陈家洛有些犹豫,“恩怨已了,你们本可以去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也得有人护着才能过。”胡斐握紧玄铁剑,“我爹当年追查官银,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过安稳日子吗?这江湖路,既然走了,就没那么容易停。”
苗人凤点头:“说得好。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去五台山看看,那班逆徒到底有多大能耐。”
程风也道:“我去备马,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一行人便离开了京城。没有红花会的人护送,只有胡斐、苗人凤、苗若兰、程风,还有执意要跟着的马前辈——老人说,自己跑了一辈子镖,还没跟过这么“风光”的队伍,说什么也得再走一程。
五人五骑,出了城门,朝着关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官道两旁的杨柳抽出新芽,远处的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耕作,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你说,奶奶的遗物会是什么?”苗若兰骑马跟在胡斐身边,好奇地问。
胡斐笑了笑:“不知道,但爹说留着给我,定是要紧东西。或许是……一把更好的刀?”
“我猜是首饰!”苗若兰眨眨眼,“女侠的遗物,总得有几件漂亮首饰。”
两人说说笑笑,引得前面的苗人凤回头瞪了一眼,却也没真的斥责。程风和马前辈跟在后面,听着年轻人的笑语,也忍不住相视一笑,眼中的沧桑似乎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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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午后,路过一处小镇,众人下马歇息。客栈里人来人往,不少是行商打扮的人,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黑风岭的王奎居然投了官府,成了捕头,正带着人清剿附近的匪窝呢!”
“还有红花会,最近在江南办了不少义学,听说陈家洛总舵主亲自去教课了!”
“最奇的是五台山,智光那老贼的弟子跑了没几日,就被一个穿青衫的少年给截了,听说那少年用的是胡家刀法,快得看不清影子!”
胡斐等人听着,相视一笑。王奎投诚是陈家洛安排的,江南义学也是红花会的新举措,至于那个“青衫少年”,不用问也知道是徐天宏的手下,借了胡家刀法的名头罢了。
“看来这江湖,是真的在慢慢变好。”马前辈喝了口酒,感慨道。
苗人凤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变的是人,不变的是江湖。只要还有人,就有恩怨,有侠义,有走不完的路。”
胡斐点头,心中忽然一片清明。父亲的仇报了,福康安的罪证也公之于世,但这并不是结束。就像王奎的转变,像红花会的义学,像那些在客栈里议论的百姓,江湖从不是孤立的恩怨情仇,而是无数人的生活,无数人的选择。
休息过后,一行人再次上路。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仿佛一条蜿蜒向前的路。
胡斐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早已看不见,只有连绵的群山和无尽的原野。他握紧手中的玄铁剑,又摸了摸怀里的刀谱,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和奶奶的目光。
“走了!”他大喝一声,策马向前。
苗人凤、苗若兰、程风、马前辈紧随其后,马蹄声哒哒,敲在大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未料的波折,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中的剑还在,心中的道义还在,这条路,就值得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