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周渊宇早就提交了请假条。
帝国军校的教务处，一群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围在光幕前，看着那条来自首席医官的申请：
「事由：陪护。时长：未定。」
没有病假证明，没有紧急军务，只有四个字和一个句号。
按校规，这种申请该直接打回，并记过一次。
可卷宗下方紧跟着一行小字备注：
「陪护对象：林晓-艾登尔，sss级雌性，刚自边境绑架案脱险。」
光幕前沉默三秒。
最年长的药理学教授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敲下批复：
“准。实验课改为远程录播，不影响进度。”
旁边教解剖的老太太补充一句：“把那台新到的精神力耦合仪也推过去，正好让小周教授顺便测测数据。”
最年轻的助教小声嘟囔：“可那是s级的设备……”
老教授瞥他一眼，声音温和得像在宣判：“哦，那正好，给sss级试试上限。”
批复回传，周渊宇的光脑轻震。
他扫了眼“准许”两个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把终端调成静音，继续用指尖在桌面虚划——
划的不是药剂公式，是林晓刚才喝过的汤碗边缘，留下的一个极浅的水渍印。
楼上传来拖鞋的“啪嗒”声。
三头雄性同时抬头，目光像三把出鞘的剑，齐刷刷钉在楼梯口。
林晓揉着眼，兔耳软塌塌地垂着，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你们今天……都不上班吗？”
白诺把草莓往嘴里一扔，嚼得含糊却理直气壮：
“上什么班？我要休假五十年。”
翰墨把精神力网收回来，像收拢一把无形的伞，声音低而缓：
“家族今天倒闭，暂时没事。”
周渊宇则起身，白大褂掠过椅背，像一片雪落在炭火上：
“学校炸了，我是去救火的，不是去教书的。”
林晓愣在楼梯半腰，随即笑出声，兔耳跟着一抖一抖。
她没戳破，也没多问，只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像踩在柔软的云端……
林晓回房间取光脑时，脚步在楼梯拐角停了半秒——
不是累，是忽然想起跃迁通道里，自己曾对着腕带喊过十三次“星宿”，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信号杂音。
她反手带上门，兔子拖鞋在地毯上踩出无声的凹陷。
光脑躺在床头柜上，金属表带泛着幽冷的蓝光，像一枚被搁置的星轨碎片。
林晓拾起它，指尖在暗扣上轻轻一按，表盘亮起，投出淡金色的虚拟键盘。
她没犹豫，迅速敲下一行字：
「我在金龙帝国帝都南郊，现在很安全。」
发送。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解释，只有坐标与状态——像给失联的战友递一张染血的纸条。
信号图标转了两圈，显示“已投递”。
她松了口气，把光脑扣回手腕，金属环贴合皮肤的凉意让她想起星宿最后消失在通讯里的那声低笑。
但愿他能看见。
……
楼下，周渊宇的目光在她腕间停留片刻，绿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审视。
“试试功能。”他声音轻，像在确认术后仪器的连通性，“听说雌性光脑会定期强制升级，系统换代时容易出兼容问题。”
林晓茫然地眨了下眼——她买光脑时只图它防水抗摔，从没听过什么“定期升级”。
但周渊宇的眼神太专业，像在看一台需要校准的精神力耦合仪，她只好照做。
指尖在表盘上划开权限列表：
通讯、定位、支付、精神力监测、信息阈值记录……
每一项都亮着稳定的绿光，像一排排听话的小兵。
她甚至点开最深层的“系统核心”，版本号显示「v789-sss」，后缀带着她看不懂的加密符。
“没问题。”她抬头，黑色瞳仁里映着光脑蓝屏的反光，“一切正常。”
周渊宇没应声，只伸手，指腹在她表盘边缘轻叩三下——
“咔嗒、咔嗒、咔嗒。”
像医生在确认骨骼复位。
“正常就好。”
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这说明，至少在这一环，没人动手脚。”
窗外，帝都的卫星刚好掠过庄园上空，在光脑屏幕投下一瞬的暗影。
林晓没注意到，周渊宇的绿眸里，那一丝审视已悄然转为更深的凝重。
【雪岭】
星宿站在雪岭最北端的断崖上，脚下是万丈冰壁，头顶是极昼不落的苍灰天幕。
风像刀，把他的玄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袍角却沾不到一粒雪——他是器灵，体温与冰雪同温，连呼吸都是假的，只有胸腔里那一点灵火，遥遥指向南方：
林晓。
他抬腕，光脑在皮肤上投出淡蓝冷光，信号格却只剩一格，时断时续。
那行“我在金龙帝国帝都南郊，现在很安全”的讯息，被厚重的电离雪暴撕得粉碎，化作乱码，消散在风里。
他已经第七次尝试穿过雪岭军事封锁带，每一次都被同一道无形壁障弹回——
不是炮火，不是力场，而是更冰冷的拒绝：
“非成员，禁止跃迁。”
器灵，在星际法典里，甚至连“公民”都算不上，因为不存在。
他像一把被遗忘的古剑，剑鞘是星际编号，剑锋却无处安放。
雪岭戍卫塔再次亮起橙红警戒灯，无人机群如迁徙的火烈鸟，自崖底盘旋而上。
星宿垂下手，光脑自动熄屏，像一颗被掐灭的星。
他望向南方，金线般的灵火在瞳孔深处跳动，映出几千里外的繁华帝星——
那里有她，可那里没有他。
“再强闯一次，”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或者……用本体。”
指尖已抬起，玄色袍袖下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腕骨——
那是器灵最核心的灵纹，一旦亮起，可劈山、可断海，也可在一瞬间被星际雷达锁定为“超s级未知威胁”，引来永无休止的追杀。
可就在灵纹即将浮现的刹那，胸腔里的灵火忽然轻颤，像被谁隔空拨了一下。
星宿动作一顿，灰白天幕下，他猛地回头——
雪岭另一端，帝都方向，那抹若有若无的牵绊，像被风吹散的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