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落地,书房静得只剩壁炉火舌“噼啪”炸响。
迟宇轩指环在膝上停住旋转,暗金右瞳映出弟弟紧绷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恳求,只有一种被时间逼到悬崖边的决绝。
迟宇轩沉默半晌,忽地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狼爪踏雪:“好。”
他起身,风衣下摆扫过火光,投在墙上的影子瞬间拔高,像为迟宇哲让出一条归途,也像替他把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拉开幕布。
“天亮出发。”迟宇轩经过弟弟身侧时,拍了拍他的肩,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短暂却坚定,“回去的路上,把你想守住的——都告诉我。”
门阖上,走廊重归寂静。迟宇哲立在原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再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刚把最珍视的月光推向天空;
他也知道,唯有先回到狼群心脏,才能守住那束光,不被群星吞噬。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的刻度,像嵌在迟宇哲神经上的冰晶——他原打算一秒不差地走完:带林晓回金龙帝国,亲手把她交到那三个“监护人”面前,然后转身,把雪岭的孤影留给自己。
可兄长一句“天亮出发”把时钟提前拨到零刻,他知道,这是“天狼”在呼救,也是兄长在给他铺路。
凌晨四点,雪岭停机坪。
寒风卷着碎冰,打在飞行车外壳噼啪作响。
迟宇哲立在舱门旁,月白长袍被气流掀起,露出腰侧那枚黑金指环——兄长昨夜亲手扣上的“天狼”副印,冰冷,却烫得他皮肤发痛。
指环内侧刻着双头狼纹,与他性格同频,一旦激活,精神威压可瞬间覆盖整支舰队;也是这枚指环,把“护她”与“护群”同时压进他肩胛。
“哥的情况比我说的糟。”迟宇轩站在舷梯下,声音被风吹得散,“黑鹫残党勾连内鬼,航道被掐,长老院等着看我笑话。你能震住他们——因为你是另一个我。”
迟宇哲抬眼,灰瞳里映出兄长被冻裂的唇角,也映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疲色。
那一刻,他明白兄长为何连三天都不给:再拖,“天狼”会失血而亡;再拖,他连站在林晓身后的资格都会被群狼吞掉。
而且即便他们不是狼族,在成为星盗的那一刻开始,狼的嗜血残暴就刻进了他们的脑海中。
才会有现在的‘天狼’,即使首领的席位和权利是最大的,但长久以来的权利熏陶下,内部的有些人员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随着他哥的精神失控频率越高,他身份越容易被识破,到那时可就不仅仅只有几个兽人想要取而代之了。
“我跟你回去。”迟宇哲低声应,指环在指骨收紧,“但有一条——”
他回头,望向主屋方向。
那里,林晓尚在睡梦,腕间莲花在恒温舱里泛着柔金,倒计时仍在走——七十二小时,足够他横扫叛乱,也足够他把自己逼到更强。
“等我坐稳副席,”迟宇哲转回脸,声音被寒风削得锋利,“我会亲自送她回金龙帝国——不是移交,是护送。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耳羽在风里后折,像把软弱一并折断,“‘天狼’永远是她可以选择的退路。哪怕她与整个银河为敌,我的航道也只为她亮灯。”
迟宇轩挑眉,暗金右瞳掠过一丝极浅的笑,像狼王看见幼崽终于露出獠牙。
迟宇轩抬手,重重拍在弟弟肩上,把风雪与责任同时拍进他骨血:
“那就去变强。强到让群星闭嘴,强到……”
“让她永远不需要回头。”
舱门合拢,飞行车腾空。
雪岭在脚下迅速缩成银白棋盘,而迟宇哲立在舷窗旁,指环紧贴玻璃,映出远方尚未亮起的晨星。
雪岭的晨光透过恒温窗洒进房间,却没能带来熟悉的身影。
林晓睁眼,枕边空荡,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披衣下楼,客厅里只剩壁炉噼啪作响,火星映在冷色金属上,像无主篝火。
“早安,林小姐。”
低沉温雅的嗓音响起,玄锋从侧廊转出——银灰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黑金管家制服衬得肩线笔挺,耳羽礼貌地半折,手中托盘托着一杯晨露蜂蜜水与一张折叠光笺。
“迟宇哲主子与首领有要务外出,期间由我担任您的临时管家。”他说着,微微躬身,指环在光笺上轻点,“您的日程、膳食、出行,皆由我安排,请尽管吩咐。”
林晓怔了半秒,接过蜂蜜水,指尖被杯壁温度烫得回神。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雪岭主屋,一夜之间换了主人般空旷,只剩眼前这位气场沉稳的“管家”与窗外亘古不变的雪原。
玄锋似乎看出她的不适,侧身让出通往餐厅的方向:“早餐已备好,您若想继续观景,也可移步露台;若需联系外界,请随时开口。”声音低却笃定,像给她圈出一块安全岛。
林晓点头,随他走过长廊。脚步踏在地暖合金上,发出细微“嗒嗒”,与远处壁炉火星交织,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她抬眸,望向空荡的楼梯口——
那里不再有一个雄性倚门等她,也不再有耳羽因她一句笑而轻颤。
但掌心杯壁的温度、身侧沉稳的脚步,以及窗外仍在流转的极光,都在无声告诉她——迟宇哲把最后退路,留在了她身边。
……
‘天狼’老巢悬于天狼星系死星裂谷上空,钢铁城寨像巨兽骨骸,黑红探照灯扫过虚空。
中枢殿堂里,环形台阶层层下沉,火把与冷焰交织,映出高台两侧肃立的星盗——护甲带刃,耳羽贴伏,呼吸声整齐得像同一把刀在鞘中共鸣。
迟宇轩踏上高台中央,玄色风衣扫过金属地面,指环在火光里闪出暗金。
迟宇轩抬手,殿堂瞬间死寂。
“今日……”他声音不高,却裹着精神威压,震得梁上灰尘簌落,“副席空位,由吾弟接任,与我共掌‘天狼’。”
话音未落,台下已起骚动。
长老院席位,一排苍灰鬃毛的兽人齐刷刷起身,手杖叩地,叮当乱响——
“不合规矩!”
“乳臭未干,岂可服众!”
“殿下失踪数年,血脉存疑!”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
迟宇轩右瞳微眯,却未开口——他知道,这把刀,该由弟弟亲自祭出。